“我說過,既無人可證我清白,便等五妹妹醒來與她對峙吧。多說無益。”以棠不卑不亢地道。寧曦一噎,眼裏迅速閃過一絲惱怒,恨恨瞪她一眼撇過了臉。

裴氏有心替以棠解圍,遂笑著說道:“六王爺也在?這事怎麽還驚動了您?”

嵐懌道:“是這樣的,本王當時恰巧與阿澈在湖心遊玩。”

寧曦與白紵皆是神色一緊。謝琰心中一亮,征詢地望向嵐懌,“那王爺可有看到什麽?”

嵐懌搖頭,“本王與阿澈聽見響動時五小姐已落了水,本王並沒有看到什麽。”

寧曦與白紵聞言都鬆了口氣。謝琰心中微微有些失望,目光轉向以棠。縱有心偏袒,也隻好道:“王兄自是相信你的,可當時隻有你在場,又有丫頭指認,這件事實在是和你脫不了關係。你先在這跪著吧,等五妹妹醒來,問問清楚再說。”

“是。”以棠神色平靜,一撣裙擺跪下了。她非是胡攪蠻纏之人,知道現在情形對自己不利,謝琰再偏袒她也不能當著外人表現出來。

裴氏立刻吩咐丫鬟:“天氣還冷,地上涼著呢,快去拿個蒲團給四小姐墊著。”

一旁的丫鬟應聲捧來了蒲團,寧曦譏嘲道:“王爺王妃可真是愛護姊妹,地上涼,可湖水更涼,王妃也該為阿珂想想。”

裴氏眼神一**,給丫鬟使了個眼色,撤了蒲團。

氣氛一時僵滯如冰,堂中落針可聞,更漏聲聲。忽聞裏間傳來婢子驚喜的聲音:“王爺,小姐醒了!”

謝琰眼神一動,裴氏已自顧走了進去。帷幔裏一陣嗚嗚的哭聲。白姨娘氣憤難消地道:“珂兒,你快說說,你是怎麽掉進那湖裏的!”

隻聽謝以珂帶著哽咽的聲音響起:“姨娘,是四姐姐推我下的水!”

屋外眾人神色一變。

以棠卻是不動聲色,因為這個回答,實在她意料之內。

謝以珂再蠢也不可能招出來是她推自己下水未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若是如此,護妹心切的謝琰隻怕對她一絲憐惜也沒有了。

謝琰臉上掠過一絲失望神色,看向以棠道:“棠兒,你為何要這麽做?”

“王兄,棠兒說過,不是我做的。”以棠言辭懇切地道,“是……五妹妹自己滑下去的,真的不關棠兒的事。”

屋中應聲響起謝以珂的哭聲:“謝以棠,明明是你推我下水的,竟說是我自己滑下去的!你什麽意思啊!”

以棠懶得同她爭執,“謝以珂,你敢對著謝氏列祖列宗發誓你沒有撒謊麽?若有半點謊言,便叫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屋內,謝以珂的哭聲如山洪猛然爆發:“王兄你聽聽!今兒是珂兒的生日,四姐竟還叫我發這樣的毒誓!她居心何在啊!”

“發毒誓又如何?若你說的是真話,自然不會應驗。”以棠逼問道,“隻怕,是五妹不敢吧?”

“你……”

“夠了,不要再說了。”

謝以珂正要反駁,卻聞一聲厲喝,謝琰語氣不善地打斷了她。謝以珂愈發委屈,哭道:“王兄也忒偏心了!我雖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到底也是你的親妹妹!王兄就這般偏袒四姐麽?”

“抱歉,我來遲了。”一個清雅的聲音忽然自門邊響起,謝以珂的聲音霎時便小了下去。眾人回身看去,卻是小廝領著換了衣服的寧澈趕了來。

“王爺,王妃。”寧澈同謝琰及裴氏見過禮。謝琰回了禮,又道:“本王還未謝過世子對舍妹的救命之恩。”

“王爺哪裏話。隻怕寧某晚來一步,王府便會有人蒙冤受屈了。”寧澈淡淡笑道,看向跪於地上、背脊仍挺得筆直的以棠,她亦在回眸看他。二人目光相撞,寧澈對她微微一笑。

謝以棠眼神微微一**,回過頭去。

謝琰道:“世子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望直言。”

“寧某可以為四小姐作證,謝五小姐非是被她推入湖中。五小姐乃是,自己滑下去的……”

這一句落定,頓如,眾人心裏

“哥哥,你說什麽呢?”寧曦著急地道,“那邊的地形,怎會是珂兒失足落的水?”

“是這樣的。當時,是寧某救了五小姐出來。寧某當時看的清清楚楚,五小姐是頭朝上,而非頭朝下。若是被人從背後推入了湖,是不可能臉還朝著上麵的。”

屋內,謝以珂突然全身一顫。

須知,並非隻有被推才會臉朝下,當時她推謝以棠不成用力過猛紮入湖中,一樣是臉朝下的。

但寧澈卻說她是臉朝上的……

他,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屋外,眾人聽後神色各異,一直惴惴不安的以蓴心中如巨石落定,長舒一口氣道:“太好了,既有寧世子作證,四姐姐的嫌疑可算是洗清了。”

說著,便要上前扶以棠起來。

以棠卻紋絲不動,訝然望向寧澈。謝琰莫名鬆了口氣,笑道:“如此一來,棠兒便沒有嫌疑了。快起來!”

以棠這才施施然站起身來,低聲道:“多謝世子。”

白紵猶不服氣,爭辯道:“世子這話雖然有些道理,卻也不能全然當真。若是小姐在水中掙紮時翻過身來了呢?”

寧澈望向嵐懌:“其實還有一事可以證明四小姐的清白。之前寧某與王爺在畫舫上時,恰巧看見了五小姐失足落水的情形。雖然夜色濃黑,但好在夜月朧明,寧某確乎看見,事發時四小姐離五小姐尚有一段距離。”

寧曦柳眉輕蹙:“哥哥,六王爺方才說了,他並沒有看見,你可不能因為你同四小姐有婚約就撒謊偏袒她啊。”

眾人聞言,又各是心思。嵐懌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出言揭穿他。

寧澈眼神微一滯,仍是笑道:“我沒有撒謊,王爺方才說沒有看見,自是有他的顧慮。對吧?”

嵐懌沉默一瞬,心中靈犀一動,溫和笑道:“阿澈說的不錯。本王可用人格擔保,五小姐落水之事,確實與四小姐無關。方才,本王並非有意隱瞞,隻是……隻是本王深知,這家中有姊妹的,個個都盼著一碗水端平。有時,也難免會為著一點小事埋怨父兄偏心,對另一方做出一些偏激的事。若本王貿然插手,倒是攪合了王府家事了。”

他這話說的極為委婉,謝以珂尚聽不明白,屋內的白姨娘、鬱夫人等人卻是臉色一白。

謝琰也沉了臉色,望一眼以棠,眼波中一片柔軟。

以棠卻暗暗抽了一口涼氣,什麽叫口蜜腹劍?這位有著“賢王”之稱的六王爺就是口蜜腹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