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在側盈盈笑道:“這兩句話奴婢怎麽聽著像是一對呢。”
“你這丫頭,不得胡說。”以棠嗬斥道,暗地裏卻把臉兒紅了。寧澈笑道:“好丫頭,孺子可教也。”
以棠佯怒嗔道:“你到底是誰的丫鬟,這麽向著他?我看,是你想同他一對兒吧?”
“奴婢不敢!”蘭亭惶恐地道。寧澈隻是笑,拿過簽子強行拖了她去換簽文,“走吧,咱們去解簽。”
“去你個頭啊,我才不去——唔!”
蘭亭目送著自己小姐被捂了嘴強行拖走,眸中笑意盈然,寧澈回過頭來,二人目光相撞,蘭亭頷首示意。
二人前腳剛走,兩抹熟悉的身影便隨著人流走到了簽筒前。
“五小姐!郡主!”蘭亭惶恐地行禮道。
今夜寒食燈會,京中貴女出遊,在這裏撞見她們也不足為奇。
“怎麽是你?”謝以珂杏眼圓瞪,憶起蘭亭背叛之事,心中一股火氣便躥了上來。寧曦見到她亦是一肚子火,怒視她道:“謝以棠那賤人呢?”
“小姐……小姐她和世子去解簽了。”蘭亭神色恓惶,不敢不答。
“我哥哥也在?”寧曦倏地沉了臉色,以珂卻是氣急敗壞地追問道:“解簽?他們來這抽姻緣簽了?”
蘭亭微微一窘,“是……奴婢告退!”
說著,便一股煙地溜了。
“這個狐媚子!又來勾引哥哥了!”寧曦恨恨一跺腳,心中漫出一絲酸澀,姻緣簽?哥哥竟然同那個賤人來抽姻緣簽……
那賤人有什麽好!
謝以珂若有所思地看著蘭亭朝廟門外一架馬車走去,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惡毒的念頭。
她眸光陰鷙地說道:“郡主,不必驚慌。這一次,我定要讓那賤人死無葬身之地。”
“你能有什麽辦法?”寧曦不以為意,待以珂俯在耳邊細細說過,唇邊驀地勾起一絲得意的冷笑。
“既如此,本宮也來幫你一把!”
解簽的地方早已排起了長隊,皆是情人眷侶。以棠不自在極了,視線若群鶯亂飛一般四下張望。一晃眼卻瞥見花燈暗影下嵐懌同以蓴相對而立,以蓴顯得有些羞澀,嵐懌卻是溫文爾雅,笑容和煦如春風。以棠忙拉了拉寧澈的衣袖:“你看,那是不是六王爺和我六妹?”
“我看看。”寧澈說道,及至看清嵐懌身影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好啊,嵐懌這小子,終於開竅了?”
以棠卻是疑惑,嵐懌何時同蓴兒這般親密了?
正張望間,解簽的長龍已排到他二人麵前。寧澈將簽子交給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大師,麻煩您了。”
“唔……這兩支簽子倒是一對,公子現階段恰如這支簽子所說,漢有遊女,不可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但‘念念不忘,必有回響’,若公子心意不改,山重水複之際必定峰回路轉,最終收獲美滿的婚姻。”老和尚看過簽子,捋著白花花的胡子,樂嗬嗬地說道。
寧澈笑睨了神色尷尬的以棠一眼,“大師所言不差,我的心上人正巧對我沒什麽興趣。那就借您吉言了。”他將一錠碎金放在案上。
心上人……
以棠一陣惡寒,老和尚瞥她一眼,微微一笑:“這位女施主看著倒是極貴的麵相,與這位公子是相得映彰,天作之合。二位近期會有小鬼犯衝,不過也不必擔心,最終必定是逢凶化吉。”
還天作之合……以棠僵硬地抽了抽唇角,“多謝大師。不過我跟這家夥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她起身離開,寧澈收好簽子追上去,“你怎麽老是一副很委屈的樣子,你很討厭我麽?”
以棠幽幽瞥他一眼,語氣倏地冷了下來:“茶樓裏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世子不該拿這些逢場作戲的話來戲弄我,這對我不尊重。”
寧澈一愣,繼而幽幽歎了一聲:“你覺得我是戲弄你?”
“難道不是麽?”以棠秀眉一蹙,問得理智而冷靜。
“那我便是戲弄吧。”他眸光倏地沉了下來,唇角卻勾起一抹冷笑,幾分嘲弄幾分玩味。
以棠忽然覺得同他說話極是疲憊,仿佛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她厭倦了這種戴著麵具的對話。
“我要回去了。”她懨懨說道,“你也回去吧。”
寧澈隻是沉著眸光看著她,手中緊緊捏著那兩枚薄如蟬翼的簽子。以棠別過視線,道了一聲“告辭”抽身離去,二人不歡而散。
“啪嗒”一聲,寧澈將那兩枚簽子捏得粉碎。
“主子。”寧淵貿然出現在身後,寧澈眼神微動,麵無表情地道:“拿到墨寶了麽?”
“拿到了。”寧淵將一張寫滿小楷的素箋交到他手裏,“不過屬下離開的時候,好像看到郡主同長山鄉主找人叫去了四小姐的車夫。”
“熙寧?”寧澈微微皺眉,也無心情看那素箋,揣進懷裏。
“你去盯著吧。熙寧怕是會對四小姐不利。”他歎一口氣,語氣沉沉。
以棠回到淮安王府的馬車邊,見隻有蘭亭一人,不由問道:“馬夫呢?”
“回小姐,車夫去茅房了。咱們先上去吧。”蘭亭答道,因見她身後空無一人,不由道:“哎,寧世子沒有送小姐麽?”
“我又不是沒腿,有什麽好送的。”以棠神色冰冷,自顧攀上了馬車。蘭亭忙噤了聲,等車夫回來後便入了車廂,馬車啟動,緩緩朝王府駛去。
一路越走越僻靜,以棠心覺不對,在車廂中問駕車的小廝:“是不是走錯了?”
回答她的卻是一柄如水的長劍,車夫慌張地將劍刺進來,長劍顫抖不止。
“小姐,你可不要怪我!”
蘭亭尖叫一聲,以棠瞳孔一緊,飛快地避身閃開,她貼著車壁擒過他持劍的右臂,徑直卸去了他的手臂,小廝發出一聲慘呼,長劍錚地一聲掉在了馬車上!
“說!是誰派你來殺我的?”
雙眸一寒,眉宇間肅殺之氣頓生。
“小姐!小姐別殺我!是五小姐派我來殺你的!”小廝儼然沒有殺人的經驗,一問之下全部招了。以棠冷笑道:“也隻有謝以珂那個豬腦子會讓你這個軟骨頭來殺人,沒用的東西!”
忽聞身後“梆梆”幾聲羽箭沒入車壁的聲音,利羽飛箭疾馳而來。以棠迅速回頭,秀眉一緊,“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