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事態僵著,堂外忽傳來丫鬟的通報聲:“王爺,沈奶奶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快請進來。”
沈氏拉著謝潤走進來,身姿輕盈如一朵出岫輕雲。她的視線在觸到寧澈時微微一愣,繼而陪笑著道:“原是我來遲了,東闌地處偏僻,方才才聽說四小姐蒙了冤,故而特意趕了過來。”
“姨娘是知道什麽隱情麽?”謝琰的語氣禮貌而疏離,裴氏的眼神卻是微微一閃,神情不自然地別過視線,並不看沈姨娘。
堂中氣氛略有些怪異,沈氏溫聲道:“會稟王爺,妾身聽說四小姐給夫人送的糕點含毒,是麽?”
謝琰神色沉鬱,艱難地點點頭。
沈氏微微一笑,“可那日四小姐給夫人送糕點時,妾身同潤兒恰在院中遇見了她,還同她說了一會子話。”
她嗓音如雀鳴細細,輕柔婉轉,眾人皆是聽得雲裏霧裏,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些什麽。以珂有些不耐煩,皺眉說道:“姨娘有什麽話一並說了吧。”
沈氏柔緩一笑,娓娓道來:“妾身隻是想不明白,那日潤兒嘴饞,四小姐便打開食盒讓潤兒自己揀了一塊糕點,食用過卻也無事,如何這送到搖光殿的糕點就有毒了呢?”
她聲音低微恭謹,卻如投入鏡湖中的一粒石子,頃刻間掀起風浪。
以珂心中一急,脫口道:“你莫不是在撒謊吧!方才謝以棠怎麽不說給潤兒送過?!”
白氏忙急急給她使了個眼色。謝琰神色一喜:“姨娘說的可是真的?”
沈氏隻是凝婉一笑,溫柔地撫著謝潤的頂心發,同他道:“潤兒,你來告訴王爺是不是真的,好麽?”
一時眾人皆凝神望向謝潤,卻見謝潤點點頭,天真而懵懂地望著謝琰道:“王兄,姨娘說的都是真的。四姐姐是被冤枉的。”
謝琰明顯鬆了口氣,微笑著道:“好孩子,你倒是不會說謊,可見下毒之事非是棠兒所為。”
白姨娘與錦繡失色一瞬,裴氏笑著打圓場:“如此,四妹妹可算是沉冤昭雪了。”
以棠也反應了過來,略含感激地望向沈氏:“多謝姨娘為我做證。”
心中卻是疑惑,她的確是路過了東闌,也同沈氏聊過幾句,但她並沒有給謝潤嚐過櫻花團。
她與沈氏也並不相熟,沈氏何以特地帶著謝潤趕過來,卷入這場風波,為她作假證呢?
以珂微顯赧色,仍是堅持道:“姨娘所言可有證據?你不會是為她做的假證吧?”
這話一出,以珮等姊妹都微微搖了搖頭,太心急了。
饒是五姐百般討厭四姐,也不該挑這個時機落井下石,還是拿潤兒與沈姨娘生事!
果然,謝琰擰眉,震怒說道:“潤兒隻是個六歲的孩子!他能說謊麽!倒是珂兒你,是否還記得滴血驗親事的教訓?”
以珂一噎,當即便把眼圈紅了,不甘地咬著唇低了頭去。沈氏恭謹說道:“妾身說的都是實話。妾身與四小姐素無往來,又怎會連帶潤兒為她作假證,毀了自己的兒子呢。”
眾人聞言又各是心思,以珮幽幽瞥了眼白氏,笑道:“如此一來,那團子裏的毒確是四姐走後被人下進去的了,隻是不知道會是誰這麽狠毒呢?”
以蓴握一握拳,鼓起勇氣離座在謝琰跟前跪下:“還望王兄徹查,究竟是誰在背後三番五次地陷害四姐!”
謝琰微露厭惡神色,冷冷說道:“本王當然會徹查!”
掃一眼麵露懵懂蒼白的錦繡,話音嚴厲:“來人,備水!”
頓一頓,放緩語氣轉向沈氏:“天色已晚,姨娘先帶著潤兒回去吧。”
內宅裏勾心鬥角、同室操戈的事,太過肮髒,他不想讓謝潤看見。
沈氏微微一愣,行過禮拉了謝潤離去。
清水很快備好,以棠看向錦繡與微露慌張之色的白姨娘,巧笑嫣然:“錦繡姑娘,請吧。”
錦繡瞬間麵如白紙,失神恍惚地走到放置銀盆的案前,雙手卻顫抖得厲害。
謝琰等人瞧出一絲端倪,
見她舉在空中的手遲遲不肯下水,以棠走上前,一把擒住她的手往水中按去。錦繡驀地尖叫起來:“奴婢說!奴婢什麽都說!”聲音尖利的幾乎劃破以棠的耳膜。
以棠手中動作一滯,沉眸打量著她冷冷笑道:“哦?你要說什麽?”
白姨娘臉色猛然一變。錦繡聲如鬥篩,顫抖著身子惶遽地答:“不必驗了,那毒……是奴婢下的!”
滿座皆驚!
“好啊,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以棠冷笑,忽地一把拉下她的手按入水裏!
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那水仍舊清可鑒人,映著錦繡一瞬僵滯的麵容,悠悠**起幾絲漣漪。
氣氛頓時如膠凝住。唯有寧澈笑著打破這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靜寂:“阿棠好聰明,這丫頭竟不打自招了麽。”
以棠隻是一笑,欣然收下了他的誇讚:“我隻是小小的使了個詐而已,若她心中無鬼,怎會害怕成這個樣子呢?自己招了,倒省卻我們多少麻煩。”
錦繡怔住了,哆嗦著嘴唇久久地望著清澈明淨的水,閉眼一瞬。
這一次,是她自己心理素質不過關,怨不得旁人。
她在謝琰跟前跪下,涕泗橫流地泣道:“王爺,此事是奴婢一人所為,奴婢一人做事一人當,請王爺降罪!”
謝琰眼眸暗沉,極為震怒,“錦繡,你為什麽要嫁禍四小姐,她何處得罪了你!”
白姨娘卻是鬆了口氣,身形微微一幌。以棠已笑著接過:“她怎會是一人所為?我下毒是假,鬱夫人中毒卻是真,錦繡姑娘跟隨鬱夫人多年,怎會突然想到毒害自己的主子來嫁禍棠兒呢?王兄可要好好的查查,這背後的水,深著呢!”
說著,笑盈盈瞥了一眼白姨娘。
謝朗沉凝了眉目,眸中瞬息風雨大作:“說,是誰指使你毒害我娘的?”
屋中氣氛也冷凝下來,如同暴雨將至時陰風怒號濁浪排空。錦繡瑟瑟發抖地跪伏在地上,
語氣卻極力斂得平靜:“無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