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聽見了夫人同四小姐的談話心懷不滿,想陷害她罷了。番木鱉之毒並非無解,及時解毒並不會致命……”她一邊流淚一邊緩緩說道。

見她竭力將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來,以棠隻淡淡一嗤。

她不是聖母,誠然錦繡在這件事裏隻是一枚受了指使的卒子,但卒子就是卒子,既是咬了她的,便該一起誅殺。

至於其他陷害她的人,不急,一個一個的來。

謝琰語氣不善,繼續查問道:“白姨娘知道此事麽。”

方才拿此事大做文章的便是白姨娘,不問個清楚,恐難服眾。

白姨娘頓時一個激靈,臉上掠過一絲愧疚,噗通一聲跪下來自我檢討:“此事原是我單方麵聽信錦繡冤枉了四小姐,請王爺責罰。”

謝琰眸中一片冰冷,話音森涼:“本王並沒有問姨娘。”

白姨娘一怔,謝以珂卻是麵色慘白,袖中手指緊緊刺入掌心。

錦繡滿麵淚水地抬起眸來,“白奶奶不知道,此事是奴婢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眸中竟然透著一股赴死的從容。

以棠秀眉一蹙。

謝琰眉目間卻似有鬆動之意,心中大石落定。他深深吸一口氣,語氣不掩厭惡,“來人,把這丫頭拖下去。即刻杖斃。”

以棠心中尖銳一疼,失望如天風海雨卷席而來。

王兄,還是選擇了袒護他的養母麽?

那自己是否還要再追究下去?

是違逆心意地見好就收,還是“得理不饒人”地刨根問底?

侍衛很快拖了錦繡下去,沒入屋外深沉的夜色。堂中的氣氛也沉凝如夜,眾人各懷心思,沉寂欲死。幸被一聲略帶喜氣的通報及時打破:“稟王爺,鬱夫人醒了!”

鬱夫人命了丫鬟過來傳話:“王爺,夫人說四小姐的糕點並沒有毒,她隻是氣血不足暈過去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才醒。夫人還說她很喜歡四小姐送的糕點,讓奴婢代為致謝。”

原來她猶不知曉後麵一連串的變故,對自己中毒的事也半知半解,隻是因為怕令以棠蒙冤,便立即派了人過來說明情況。

謝琰的神色這才好看了一些,謝朗急道:“王兄,朗兒先過去看望母親了。告退。”

謝琰點一點頭,允了。以珂正欲告退,卻被寧澈叫住:“五小姐且慢。有一件事,寧某須得和五小姐親自確認一番。”

見寧澈竟然主動和自己說話,以珂又驚又喜,微有些羞澀地道:“寧世子請講,珂兒定當知無不言。”

謝琰微沉了眸色,家醜不可外揚,寧澈畢竟是外人。眼下,他又要賣什麽關子。

以棠瞬間領悟了過來,輕輕一聲嗤笑。如此也好,由他來提這件事,效果比自己要好得多。

但聞一聲撫掌,早已候在堂外的寧淵同蘭亭押了今夜那趕馬的小廝進來。謝以珂倏地變了臉色,嘴唇血色盡失。謝琰不解地道:“寧世子……你這是何意?”

這個人他有一點印象,似乎,是王府趕馬的小廝。

因被以棠踹下極速行駛中的馬車,那小廝撞得頭破血流的,早已昏迷過去。寧淵毫不留情地踹醒他,他立刻從地板上彈了起來,惶恐大叫:“別殺我!小姐別殺我!”

一瞬間卻又反應了過來,怔怔看著座上威嚴肅穆的謝琰,同麵露惶恐的五小姐、一臉冷淡之色的四小姐,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以棠冷笑一聲:“說吧,是要本小姐替了你說,還是主動交待?”

“先給你提個醒,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哦。”

小廝冷汗涔涔,偷偷望了一眼謝以珂。謝以珂立刻惱怒地避開他的視線。

他知曉自己今日是在劫難逃,飛快地以頭搶地泣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今晚本是送四小姐出遊,回來時經不住五小姐的重金**,欲在途中行刺將她殺害!”

謝琰腦子裏“轟”的一聲,梭然起身,震怒地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謝以珂猛地一震,身形幾乎癱倒,她拍案而起,怒道:“你胡說些什麽?!”

迅速離席在謝琰跟前跪下,謝以珂急道:“王兄,珂兒絕對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然而發顫的聲音卻出賣了她內心的心虛。

白姨娘也是嚇得不輕,忙道:“王爺,這奴才定是不安好心想嫁禍珂兒!若他真的奉珂兒命令行刺四小姐,怎生四小姐安然無事,他卻頭破血流呢?”

言下之意便是以棠自導自演,聯和車夫構陷謝以珂。

以棠冷笑出聲:“那是因為他行刺未遂被我一腳踹下車了啊!再說了,此事寧世子可以為我作證,難道姨娘是想說,寧世子也是為我作的偽證麽?”

白氏一噎,堅持道:“世子與四小姐交好,一麵之詞不足為信,唯有證據才能服眾!”

謝琰皺眉一瞬,露出幾分猶豫之色。

那跪在地上的小廝眼中卻閃過一抹遲疑,腦海裏拚命思索著自救之法。寧澈淡淡一記眼刀飛過去,徹骨的寒意。他忙哆哆嗦嗦地捧出一物,“奴才有證據!王爺請看!”

卻是一枚杭綢錢袋,上麵繡著飛燕牡丹,上好的蘇繡技藝,一看便出自鬱夫人之手!

“這便是五小姐當時命人給奴才的錢,奴才真的隻是聽從五小姐的命令啊!還望王爺饒奴才一條賤命!”

謝以珂的瞳孔猛然一縮。

她自是不吝惜生母做的東西,也太自信謝以棠必死無疑,是以隨意便賜予了下人,沒想到,到頭來竟成了抹消不掉的鐵證!

是她大意了!

以棠也沒想到這小廝還能拿出如此至關重要的證據,驚訝之餘,又對謝以珂的智商添了幾分鄙夷。

暗害她還能把至關重要的證據留下,真是個豬腦子!

堂中眾人大多也都認了出來,神色各異。以珮心直口快,直接喊了出來:“那是五姐的錢袋!”

謝以珂的麵色立刻變得慘白。

她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地狡辯道:“這的確是珂兒的錢袋,可這錢袋早在前幾日便丟了啊。王兄不信,可喚來珂兒屋中的白紵綠腰一問!”

謝琰將她的反應都看在眼中,心中了然,忽然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白釉茶盞砰地打了個旋,茶水頃刻潑灑!

謝以珂嚇得一哆嗦,淒淒噎噎地喚:“王兄……”

卻見他臉色煞青,陰沉目光轉向地上跪著的小廝,聲音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把這個搬弄是非、行刺四小姐誣陷五小姐的東西帶出去,即刻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