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淮在府裏躺到第六天,當朝皇帝坐不住了,請了傅之序登門來探病。

說是探病,不如說是查探虛實,因為聖上壓根不相信顧錦淮真的生病。

“我說你也是夠損的,壯得跟頭牛似的,說病就病了?”

傅之序真想跳起來罵這人不要臉,好端端的怎麽可能生病,這人為了感染風寒在冷水裏泡了足足兩個時辰!

顧錦淮沒什麽表情,“我堂堂太傅,生個病的自由都沒有了?”

傅之序磨牙,“這是生病的事嗎?!你借著生病的緣由躲著不上朝是幾個意思?那些老匹夫知道我同你交好,都快把我的腦殼吵炸了!”

“你不是一心想上位麽,這都是必經之路,早日適應也無妨。”

傅之序:“......”

這人還能再無恥一點麽?

“這位兄台,我不及你位高權重,每天跟著點頭哈腰已經很累了,還要騰出時間去處理寶石生意的事情,你良心不會痛嗎?”

說到寶石生意,顧錦淮總算抬頭看了麵前暴躁的男人一眼,“葡萄美酒的生意,你這邊接洽得怎麽樣了?”

傅之序愣了愣,隨即哀怨道:“我哪裏有時間去接洽,何況我本就以波斯商人的身份示人,若貿然前去套近乎,對方都是正兒八經的波斯人,很容易穿幫的。”

顧錦淮沉吟,這點他倒是沒想到。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姑且放一放,關瀾信既然已經將波斯的葡萄酒商介紹給了他,人總不會跑了。

“顧太傅,顧大人!您能不能先將這些私事擱置了!朝廷需要你!我也需要你!那幫老匹夫更加需要你!”

“我可沒這麽重要,”傅之序一提及朝堂上的事,某太傅又施施然垂眸去看手裏的詩集,“如今新舊兩派鬥得昏天暗地,我不願去趟渾水。”

新皇有意鏟除從前信陽長公主的羽翼,奈何信陽培養的心腹雖然不多,但朝堂上大部分人雖然嘴上不服一個女人管,心裏還是臣服的。

若真要大換血,朝廷內外必定動**,新帝又沒這個膽子。

但若是一點一點鏟除,所費時日決計不可能是一朝一夕,那樣算起來,他可能已經掛了,都不能如願。

索性新帝便由著他們鬥,哪怕最終兩敗俱傷,總歸能搓了一些人的銳氣。

顧錦淮作為信陽曾經的枕邊人,又在信陽薨逝之後榮升一品太傅,兩派人都想拉攏他,新帝從一開始就打的這個主意。

升他為太傅,逼他離開公主府,無非就是迷惑眾人,他已經徹底同過去沒了幹係。

新帝就是要逼他表態,若他站在舊臣那邊,那便是大不敬,傳出去,新帝對他百般討好,他這人不識抬舉,搞不好還要治他的罪。

他要是站在新帝這邊,那便是同信陽徹底撕破臉,以後上至朝廷下至普通百姓,皆會斷言他是薄情寡義之人。

他又不是傻子,當日他以為沈未晞死了,為著她的心願心不甘情不願地升做了個毫無實權的太傅。

然而如今沈未晞沒有死,他是絕對不會讓新帝得逞的。

旁人看來如今的顧錦淮風光無限,位列文官之首,又是皇後嫡子之師,但是傅之序知道,這都隻是表象罷了。

一開始,他也以為顧錦淮是得了新帝的青睞,後來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他便找了顧錦淮直接問了。

顧錦淮也沒同他遮掩,將實情全盤托出,驚得傅之序下巴都快掉了。

新帝這是一早便知道信陽薨逝,舊臣會沒了主心骨,顧錦淮雖同沈未晞不睦,但事到如今是那群老臣唯一的指望,想利用他來搞事。

現在眼看著新舊之爭愈演愈烈,顧錦淮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抽身,管他什麽紛爭,這天下又不是沈未晞的,他犯不著花這心思。

傅之序想到這些彎彎繞繞歎了口氣,“你確實不容易,但...你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你不過是風寒之症,總不至於要在府上養上半個月吧?”

“那可未必,”合上手上的詩集,顧錦淮按了按眉心,“你是不是忘了,河北黃河水患,新帝正在頭疼要派誰前往。”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那又如何?”

“如今朝堂之上,深諳治理水患之道的是誰?”

“自然是工部尚書秦久卿。”

“他是誰的人?”

“自然是你——”

傅之序抿唇,難怪這隻老狐狸悠然自得的在府中裝病,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他這是知道新帝不敢在這個檔口逼他太甚這才有恃無恐。

傅之序當真是佩服他,“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天天窩在府上,不無聊麽?”

“當然不無聊,”某太傅傲嬌地揚了揚眉,“你這種孤家寡人是不會懂的。”

自從他“生病”,沈未晞幾乎每天都會“順道”過來看看他,還會陪他說上一個時辰的話,簡直不要太滋潤。

傅之序反應了一下,結合襲風的說辭,冷笑出聲。

“人家好像沒有答應要做你的女朋友吧?”

“重要麽?我想要的,焉有得不到的道理?”

“......”

請你原地歸西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