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他漲紅了臉,笑聲愈發陰森,“怎麽,心虛了?”

沈禦一噎,很是不解道:“朕為何要心虛?”

“朕?這個字,你配用麽?”

“你——”

“我如何?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知道你不甘心永遠被人遺忘在角落,所以在背地裏做了許多黑暗之事。”

“你信口雌黃!”

“別激動,等我說完你再激動不遲啊......”少年一副稍安勿躁的口吻,伸了個懶腰,他再次開口,一字一句皆如烙鐵印在沈禦的胸口般令他窒息。

沈長陵駕崩前一日,他前往探病,與先皇病榻前談起沈未晞的身世時很是不安。

沈未晞不是沈長陵與白姝的親生女兒,這事兒除了他們夫婦二人,活著的便隻有沈禦一人知曉。

當年白姝身懷六甲,全家人滿心歡喜等著抱孫子,卻不知為何,一向身強體健的白姝忽然落胎,差點因為這件事一命嗚呼。

彼時正是沈長陵打天下的關鍵時期,為了防止有心人借此生事擾亂軍心,他們便商定不對外公布這個真相,隻等原來本該臨盆的日子抱個孩子回來養著。

就是因為這樣,沈未晞被白姝不知從哪兒給抱養了回來,一直當做親生女兒養在身邊。

原本這件事就算爛在肚子裏也無傷大雅,可偏偏白姝死得早,沈長陵眼看著也要快不行了。

白姝死後,沈長陵發了狠一般磨煉她,動機究竟是什麽,沈禦很清楚,這個女兒畢竟不是親生,若日後偶然知曉自己的身世,難保不會生出異心。

沈禦從大局考慮,勸說沈長陵從長計議,可沈長陵鐵了心,堅稱沈未晞是白姝悉心教養出來的,絕對不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沈禦沒法子,他向來是說不過沈長陵的,最後隻得悻悻作罷。

大好河山,沈未晞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如何能守得?

到時候群臣反對,朝堂內亂他再出手也不遲。

打定了主意,沈禦便沒再極力勸說,聽著沈長陵很是清醒地交代完後事,他將要點一一記下就離開了。

當夜,沈長陵一口氣沒喘上來駕鶴西去,沈未晞抱著不諳世事的沈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闔宮上下全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唯有沈禦,一力操勞後事,沒留半滴眼淚。

他想得不錯,這樣一個小姑娘,即便頂著長公主的頭銜也無法鎮壓朝堂上一群大老爺們兒。

可他沒有料到,沈長陵不給他協理大權是有原因的,不出一個月,那個後宮中長大的小公主便適應了虎狼之爭,那一身霸氣震得一眾老匹夫都不敢多言。

沈未晞曾經被送去南疆軍營裏曆練過,這事兒沈禦知道,但他沒想到歸來的沈未晞竟然這樣淩厲,權謀身手樣樣不差,沒多久就穩坐監國交椅,再無人敢當堂質疑。

對一心維護沈家江山的沈禦來說,沈未晞替沈倏掃清障礙,他應該高興才是,然而看著這個女兒家處理政事越來越得心應手,他便越寢食難安。

究其原因,到底因為她是外姓,還是因為她的治國才能襯托得他這個王爺百般無用,旁人無從得知。

總而言之,情緒很是不穩定的沈禦在煎熬了兩三年後開始有意無意勸沈未晞嫁人。

他的目的很簡單,嫁了人,交出監國大權,那她這輩子便可衣食無憂。

打定主意,他就開始苦口婆心勸解,沈未晞彼時一心撲在沈倏身上,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過。

遭到幾番拒絕後,沈禦並不灰心,既然他沒辦法一直盯著這事兒說,那便借由朝堂百家之嘴來進諫。

煽動人心,遠比自己動手來得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