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禦聽完這個長長的故事,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顫抖著舉起隻剩下皮包骨的手,他望著少年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怎麽,你到底是誰?”

少年眼中的輕蔑一閃而過,似乎很是滿意他目下的心驚與狼狽。

“我渴了,等我喝杯水,我再接著說。”

沈禦眼睜睜看著他端起床榻邊的紫砂壺,揚起頭咕嘟咕嘟很是熟稔地喝著水,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往床榻裏頭挪了挪。

這些事眼前的少年說得頭頭是道,就像他親身經曆過一般,就連他心中所思所想說得也幾乎無差,這個人的身份絕對不容小覷。

“呃,潤了潤嗓子,舒服多了。瞧瞧,南疆上貢的極品紅茶,我還真是許久沒喝到了。”

“小兄弟,別在朕的麵前裝神弄鬼了,你是誰派來的?他給了你多少錢,你不妨直說,朕——”

“你什麽?你給我更多的錢不成?快省省吧,國庫空虛成什麽樣你心裏沒數麽?要不是顧錦淮替你出謀劃策,你這江山早就搖搖欲墜了。”

沈禦一陣毛骨悚然,手心早就被汗水濡濕,他努力不讓自己露怯,聲音平緩地說“這些你究竟從何得知?該不會都是危險聳聽憑空瞎猜的吧?”

“還硬撐呢?我知道的遠不止這麽多,沈禦,你剛愎自用疑心深重,殘害自己的皇侄,煽動滿朝文武輿論壓迫長公主,那些好事,我全都知道。”

“朕沒有!他們不是朕害的!朕——”

“你的的確確沒有親自動手,可你挑撥沈倏和沈未晞的關係在先,將南巡的線路圖泄露在後。從頭到尾,你的手上都是幹淨的,沒有人會想到你這麽一個看似老實的王爺會是幕後黑手。”

“所有的黑鍋都有人給你背,可是怎麽辦呢?就算你機關算盡,終有被人識破的一天。”

“你休要大放厥詞!朕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來人——”

少年渾身冰涼的氣息快要讓沈禦窒息了,張嘴剛要喊人,對方一個箭步上前封住了他的穴位。

“害怕了?既然害怕為什麽不求饒,何必惺惺作態如此嘴硬?你要是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沈禦冷哼,怒目瞪著他,對他的說辭並不買賬。

少年也不氣惱,自顧自地又說了起來。

“納蘭嫣同嶽江暗通曲款這麽多年,你並非全無察覺,隻是你愛慘了她,隻要她不過分,你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沈倏南巡,你將此看做一個契機,用以試探納蘭嫣。”

“或者說,這不僅是一個試探,而是真真切切的借刀殺人。一旦納蘭嫣將南巡圖泄露給嶽江,那你便能坐收漁翁之利,因為你篤定他們一直有關聯,所以你一丁點也不擔心這事兒脫離掌控。”

“關瀾信是棋子,納蘭嫣是棋子,就連嶽江,也都是你的棋子。你這麽厲害,可比當年的沈長陵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倏與沈未晞一死,在你這兒,納蘭嫣便坐實了她是嶽江的人,所以一登基你就開始疏遠她,有意防著她,所謂的看中九皇子不過是用以欺騙眾人的障眼法,其實你誰也不愛,你隻愛你自己。沈禦,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少年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直直砸在沈禦的心裏,若說這些話已經足夠令他心驚膽戰,那少年接下來的字字句句足以扼住他的咽喉,要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