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這段時間,我,倒黴的顧凱,簡直有些魂不守舍,精疲力竭。
首先是年底了,任務重,應酬多,工作壓力大;然後,林虹的事,也讓我傷透腦筋。每次跟她在一起,林虹都是哭泣、責備,跟她在一起毫無愉快可言。我本來就累,簡直本能地就不想再見到她。可我又總擔心她,怕她真的自殺,那樣我的罪孽就太深重了;也怕她真的歇斯底裏來我的單位鬧,無疑會影響我的仕途。撇開仕途不談,我的家庭也會受到影響。
我狠下心來,絕對不再主動聯係林虹,哪怕有時候我會想念她;但是如果她主動聯係我,我會充滿熱情地回應。心理谘詢師建議我這樣做,應該是有道理的。我分析這樣做的目的是,讓林虹覺得我一直是愛她的,然而她會逐漸不滿我對她不夠主動熱情,隻要她有更好的選擇,她就會自己決定放棄我;當然,如果她一直要抓住我不放,我亦不能鬆手。這樣,她就不會有被拋棄的感覺,對我的怨恨也會減輕。
這讓我真的很累,亦讓我痛恨自己。早知道如此,真的不應該有開始。
相愛容易;離別,卻讓人痛苦不已,彼此都痛。我記得有一次看到這麽一個說法,說在親密關係裏的兩個人,離別這件事,和死亡意義是相同的,即所謂生離死別,因為分手是一件很痛苦也很凶險的事。眾所周知,不少人就是因為沒有處理好分手的火候,最終禍起蕭牆。真正智慧而有責任心的人應該如此行事:要麽別愛,愛了,最好永遠不要分開,除非雙方都想要分手。
果然,林虹起初還主動給我發短信,後來,漸漸地,短信越來越少,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甚至連續一兩個星期不聯係我了。
我設法打聽了一下,聽說她和一個年輕人走得很近,人也開朗了許多。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我衷心祝福她。我長長舒了口氣,但,心裏不是沒有失落。我有時候也會真心思念她,畢竟她是個可愛的、貼心的女子;畢竟她曾經那麽愛我,我們曾經相愛過。
可還是會有所謂的桃花運來到我身邊,即使我每天都過得忙忙碌碌的。
我的身邊總是擠滿了各種各樣的人,有時候是跟領導在一起,有時候是我的下屬向我匯報工作,有時候是和相關單位的負責人一起談事情。除非刻意安排,我很少有機會獨處。看看吧,我每天都要處理各種文件,還要四處檢查工作,非工作時間,大多是在酒桌、牌桌上,KTV包房或者足浴城裏。
如果我想跟女人有情感糾纏,隻要我願意,那是一件跟看場電影一樣容易的事情,太多女人想要靠近我。事實上,對於男女之事我是非常慎重的。我很少逢場作戲,但也不是完全拒絕逢場作戲。在許多人眼裏,這樣的日子是風光的,是瀟灑的。如果真算風光和瀟灑,那也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我確實為工作付出了很多努力,連節假日都很少休息,常常心力交瘁。有時候我恨不得身邊這些人通通消失,偶爾中午吃過工作餐,我會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裏,想休息一下。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打我電話約我去放鬆,我常常借故推托,說我在外地,說我沒空,反正找各種借口和理由推開他們。我累得想躲起來,哪怕隻能躲個十幾分鍾。
我一直是個非常看重事業的男人。我很勤奮,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在這個社會上謀得了一席之地。男人有為才有位,有位了,有權了,一些看起來很好的事情,也都跟著來了。其實一些事,隻是看起來好而已。
我其實很重感情,妻子也好,情人也好,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絕對是真心善待她們的;但一離開,我就會立刻把精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似乎把她們忘記了。
也就是說,我對當下的事情更為投入。
我覺得自己看透了生命的真諦。每個人來這世上一趟,最終都會離去,認真對待自己遇到的事情就行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會讓我放不下。不管怎麽活,人,永遠不要跟自己過不去,永遠不要委屈自己,過一天,就好好快樂一天。我身邊一些人,活著活著,突然就沒了。我曾經親眼看到一個兄弟,他在酒桌上挨個敬酒,敬著敬著,突然就往後倒,再也沒有醒來。我自己,不也在醫院躺過好幾個月嗎?
也就是說,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再也沒有第二天。
不管你怎麽愛一個人,怎麽恨一個人;不管你怎麽喜歡一件事,怎麽討厭一件事,你自己沒有了,一切就都沒有了。
人生,不過如此。
前幾天杜紅雨還在表揚我,她說我重新變回了一個好老公。
如果沒有重要應酬,我會早早回到家裏。跟顧長天玩一陣,陪杜紅雨說說話,然後看看電視。
對於應酬,我總是能推就推;可是大多數時候,推都推不掉。
這天下午三點,一個大企業老板打我手機,說晚上要請我的客。我推說家裏有事,不去。他說:“顧局,你不給我麵子沒關係,不能不給美女麵子。等等,美女搶著要跟你說話。”
然後手機裏傳來一個女孩兒甜甜的嬌滴滴的聲音:“顧局長,久聞大名,能不能賞光讓我見見你?”
這個聲音非常清脆,也很純淨,又微微帶了些撒嬌的意思,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人心動。
我突然覺得這聲音跟林虹非常像,心頭更是為之一動。
手機裏重又響起那個老板的聲音:“顧局,我和美女五點半鍾在‘湘水人家’等你,另外還有幾個領導,一個是財政局王局長,一個是交通局劉局長,他們都答應來,主要是給美女麵子。不見不散喲,不要讓美女傷心嘛,她今天是特意來認識你的。”
什麽美女特意來認識我?而且,她的聲音真的很像林虹。難道,就是林虹,她在跟我開玩笑?加上,財政局、交通局的一把手都被他請動了,我不去也不好。
我決定去看看。
Two
原來是林邑電視台美女主播陳琳。
所謂特意來認識我,不過是那個老板開的玩笑。
我常常在屏幕上見到陳琳,她本人其實比屏幕上更漂亮。
酒桌上有美女,而且是個品位很高的知性美女,氣氛就是不一樣。陳琳儼然是個大眾情人,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似乎在座的男人都喜歡她。
我完全沒有表露出驚豔的樣子,因為我見過的美女太多了。杜紅雨已經夠漂亮了,杜鵑,其實比杜紅雨和陳琳都要漂亮。陳琳化了妝,而杜鵑是天生麗質,所以我並不覺得陳琳有多麽讓人驚豔。再加上,發生了林虹這件事,讓我對美女的興趣大打折扣。我終於明白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而且,愛也好,恨也好,都是有代價的。命運總會對人的所作所為進行清算。出來混,總要埋單。
陳琳帶來一個殘疾人女畫家,因為她們來這裏之前剛剛完成了一場人物訪談。陳琳說她非常尊敬這位畫家,她們很談得來,所以求女畫家過來陪她一起吃飯。
這名女畫家可能小時候患過小兒麻痹症,口眼歪斜,而且行動起來沒那麽利索。但她的神情是莊重的,表現得不卑不亢。這樣的人如果有才,往往才情令人驚豔。上帝終究會盡可能顯得公平一些。
我用發自內心的敬意和溫暖笑容給女畫家敬酒,甚至寒暄幾句時,還情不自禁友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當然不是很輕浮的人,平常我絕不會跟陌生女人有肢體接觸。但,我的直覺讓我這麽做。
而對陳琳,我隻是微微笑了笑,禮節性地敬了她一杯酒。
如果仔細反思自己,我恰好給了這兩個女子她們在人際關係中最缺乏的待遇。女畫家最需要重視和關愛;而陳琳,估計早就對別人的殷勤膩味了。
因為心情沒那麽好,我不想太限製自己喝酒,於是跟男人們東一杯西一杯,不知不覺喝了很多,再喝就要醉了,於是宣布封杯,誰敬酒都不喝了。
可是我話音剛落,陳琳卻不依不饒地端了杯酒徑直朝我走過來。
這不是在公然挑戰我嗎?我才說完誰敬都不喝,她偏偏故意款款走過來。
陳琳撒嬌說:“顧局,這是我今晚敬的最後一杯酒,無論如何你要給我麵子。”
這些漂亮的女人啊,就是被寵壞了,好像全天下男人都要給她們麵子。而且,這個陳琳,偏偏找我挑戰幹什麽?不是有好幾個男人仍在躍躍欲試想跟她喝酒嗎?
我說:“大美女,不要這麽上綱上線的。一杯酒,跟麵子不麵子的沒關係。你看,好幾個帥哥要跟你喝酒嘛,你去敬他們,放過我吧,我真要醉了!”
陳琳嬌笑道:“醉就醉,怕什麽!男人不醉,女人沒機會。”
這不是把話說反了嗎?人家都是說:“女人不醉,男人沒機會。”
大家都開始起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陳琳和我身上來。
看來,今晚我很難下台,我說:“陳琳,你一定要我喝這杯酒,倒也不難。但是你說說看,你怎麽故意要跟我過不去?”
“顧局,我怎麽會故意跟您過不去呢?好冤枉啊!人家是對你情有獨鍾呢。”
她說“情有獨鍾”四個字的時候,一字一頓的。畢竟是主持人,太會煽動大家的情緒了。
滿桌的人都大聲起哄,要我們喝交杯酒。
我說:“陳琳美女,你今天非要跟我較真,那我就不能不當真了哦。喝下這杯酒,你就跟我走,敢不敢?”
我嚇唬她。
陳琳不說話,卻媚笑著,頭一甩,眉一揚,當眾拋來一個媚眼。
這實在比說話更有殺傷力。
酒桌上的人都快瘋了,有人過來抬起我的手把杯子直接往我嘴裏灌,險些把酒灑在我衣服上。
這些瘋子!
我於是一飲而盡。
我於是又醉了。
我記不太清他們是怎麽鬧著把陳琳往我身上推,而我卻暈暈乎乎地躲,使勁把陳琳推開。
我甚至不知道是誰送我回的家。
當天晚上,陳琳發給我一條短信:“記住我們的約定:喝了你的酒,我就跟你走。”
我是第二天早晨醒來才翻出那條短信的,我瞬間有些發呆。難道說,我又交了新的桃花運?假如更年輕一些,更輕狂一些,假如沒有林虹這件事,我就會直接打陳琳的電話了。可是經曆過這麽多事,我對這類遊戲沒興趣了。
唉,算了,我可不想再要那麽多桃花運,實在吃不消。我沒有理她,照常上班。
可是,我不理她,她卻要理我。這天還沒下班,陳琳的短信又到了:“顧大局長,昨晚不是說好了我跟你走的嗎?我們往哪裏走?你怎麽還不下指示呀?”
現在的女孩兒,怎麽一個個這麽生猛?這個陳琳,電視台的美女主播,應該找她的人多得是,怎麽單單要來招惹我?她是同時跟好多人都這麽逢場作戲,還是真像她自己說的,對我情有獨鍾?
我凝神思索了一下,是了,她大概是一直太順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無數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表現得稍有抵抗力的,她就起意一定要收服這個敢於忽視她的人。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一直被寵著、慣著,大部分都是精神發育未及成熟的小孩子,無比貪婪,總想像收集玩具一樣收服所有男人的心,玩夠了之後再一個個扔掉,隻留自己最喜歡的一個。
我有禮有節地回了一條短信:“謝謝美女記起,最近太忙,以後聯係。”
以後,遇到重要應酬,讓她來捧個場,把氣氛調動得熱鬧一些,倒是不錯的。像她這樣的女孩兒,自身條件比較好,有的是男人圍在她身邊,她主動聯係我幾次,見我不積極,她會自己放棄的。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那麽有女人緣。說實話,我承認自己背叛了杜紅雨;我也覺得自己對不起林虹;甚至對於樊影,我也問心有愧,我已經三四個月沒去廣州了。以前基本上每個月都去,那是因為我主動找機會;如果不是努力找機會,我沒必要經常去。
至於這個陳琳,還是個沒結婚的小姑娘,跟她有什麽糾纏的話,天知道我會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這一次,我就盡可能控製好自己吧!見過心理谘詢師之後,我已經下決心要從此做一個用情相對專一的男人。當然,以前欠下的情債,我是要認賬的,是要還的。
我該收心了,已經不想有什麽新的豔遇。
就要過年了,樊影提前給我發來短信:“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在這裏,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在這裏,不離不去;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在這裏,不增不減;你來或者不來,我心在這裏,不舍不棄。祝春節快樂,幸福吉祥。”
我心裏有深深的感動,我理解樊影借眼下最流行的情詩想要表達的感情。我會盡快找機會去看她,這是我曾經最心愛的女人。我不知道我和她最終會有怎樣的結局。也許,我們兩個人的感情終究敵不過時間,會慢慢變淡直至消失;也許,我對她的感情,這輩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但是,隻要現有的婚姻製度不變,她始終隻能停留在我生命的暗處。
我回複:“祝我心愛的女人在新的一年健康快樂,如意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