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定王。”
“都起來吧,今天是封老夫人的壽辰,我到這裏來是喧賓奪主了,大家隨意就好。”定王此人倒是極其隨意,頭戴赤金簪子,穿著一身白色朱光金絲蟒袍,腰間係了一個成色十分純正的玉佩就來了,看上去真的沒怎麽用心收拾,好像送禮也隻是例行公事一般。
但是大家可不這麽想啊,有定王在的地方,那可有太多的意外了,他們可得時時警惕才行。
“謝定王殿下。”眾人起身後,老夫人就從主位上下來,邀請定王上座,卻被定王拒絕了,最後無法隻能夠抬了兩張椅子來,定王坐一張,老夫人坐一張,隻是老夫人的位置比定王稍微低一點就是了。
“本王聽聞丞相府大小姐色藝無雙,那一手琴彈得十分精妙,不知今日本王是否有這個榮幸聽得一曲呢?”
定王的話一出,眾人的臉色各有各的精彩。
大家都知道彈琴取樂是戲子所為,而封樂瑤作為丞相府嫡女,自來就是千嬌萬寵的長大的,而定王的這番話可謂是大大的掃了封樂瑤的麵子。
封樂瑤如此出色,不喜歡她的貴女也不在少數,自然巴不得封樂瑤趕緊彈琴,而喜歡她的貴女則是為封樂瑤捏了一把汗,她怎麽就惹上定王了呢?若是其他人還能夠看在丞相的麵子上過去,可定王,誰的麵子都不給啊……
也不知道定王殿下是故意為之還是無意的呢?這其中可就有的思考了。
封樂瑤看著眾人的神情,雖然對於定王的做法有些疑惑,但麵上不顯,大大方方的從人群中走出來,然後對著定王行了禮。
“定王賞識是臣女的福氣,隻是臣女覺得這琴單獨聽著也是寡淡,不如請定王殿下拿出一個彩頭,讓在場的貴女們都能夠放心大膽的展示才藝,也熱鬧了祖母的壽辰,不知定王殿下意下如何?”
一字一句的說出來,雖然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仿佛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但是眾人知道,這定王是臨時起興,封樂瑤能夠想出這個辦法已經很厲害了。
將彈琴取樂變成才藝施展,還有其他貴女一起,自然也不會被眾人嘲笑,這方法不僅不著痕跡的將眾位貴女拉下了水,還能夠讓其他貴女心甘情願,不會心生怨恨,丞相府大小姐,果然人如其名,聰慧異常啊……
“既然如此,便按照你想的來吧。”定王從小就是混世魔王,定王自然不會給一個小小的丞相府千金麵子,隻是覺得這人確實有趣,讓他有了幾分想要探索的興致。
將自己腰間的玉佩解下,交給了旁邊的隨侍,對著眾人說道:“封小姐的提議甚得我心,今日我便將這天山翠玉作為彩頭,贏得的人可憑著天山翠玉向我提一個要求,隻要本王能夠辦到,定然無條件答應。”
此話一出,不說諸位小姐,連在場的大人們都一片嘩然。要知道,天山翠玉世上僅存兩塊,一塊被皇上賜給了定王以示看重,另一塊則是歸了用兵如神的高起大將軍。
所以這天山翠玉的珍貴自然不言而喻,而且定王的承諾更是千金難求,比起金銀而言更為可貴,誠然大家都不屑於定王這樣的人來往。
可人家能夠在皇上麵前說上話,就已經比許多人高上一大截了,再加上本身的親王尊位,看來定王殿下是下了血本了啊。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陣寂靜之後,便有一位貴女上前了。
“臣女內閣學士徐斌之女徐盈盈,願拋磚引玉,為定王殿下、諸位長輩、小姐撫琴一曲。”
“徐盈盈是吧?你很有勇氣,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吧。”定王在椅子上換了一個姿勢,然後仔細端詳了一下站出來的女子,文文弱弱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勇氣。
得了定王殿下的允許,下人們趕緊將旁的東西收下去,換了一把琴上來,將一切準備就緒。
徐盈盈看了看父親的眼神,便鼓起勇氣走上前去,坐定,雙手微抬,放到了琴上輕輕撥動了兩下琴弦,一陣清麗的聲音便緩緩泄了出來。
“這是瑤姬!竟然是瑤姬,眾人尋找這麽久的琴居然在丞相府!”
“沒錯,的確是,瑤姬琴以聲聞名,取常懷木整樹,花費工匠數年時間才得一把,世上存在不過寥寥,而這音質,實在是上品啊。”
眾人的轟動並沒有影響定王,自然也很快安靜了下來。
封樂瑤看著眾人的模樣,心裏不做評價,這瑤姬琴是她偶然得來,用過幾次之後便閑置了,誰知道今日居然被找了出來,想必是下人覺得這琴不錯不至於辱沒了相府的麵子。
隻是這樣一來,有些東西可就藏不住了,自己還要再想想辦法才是。
隨著徐盈盈的動作,一曲《高山流水》琴聲悠揚,即使不懂琴的人也能夠從中感受到幾分孤寂,想來徐家小姐是用了心思的。
不過又關她什麽事呢?隻是今天祖母生辰,她不想讓定王壞了興致,這才提出一些建議而已,沒有想到定王居然會同意,果然如同父親說的一般,喜怒無常。
一曲畢,眾人回過神來,定王誇讚了幾句便讓徐盈盈退了下去,其他貴女見此情景,自然也不甘落後。
雖然家裏的長輩都說定王殿下是紈絝子弟,可是這些大家小姐誰又不想嫁入皇家呢?而且定王本人長的典雅英俊,自然在無意間俘獲了不少貴女的心。
十幾歲正是少女心動的時候,哪裏能夠被哪些繁文縟節,祖宗規矩約束了去呢?
自始至終,封樂瑤都安安靜靜的站在旁邊看著貴女們爭奇鬥豔,她向來不愛湊熱鬧,此時此刻更不想去爭搶什麽,有些東西就算是得到了也要看看有沒有命留住。
她一向都分得很清楚的。
兩個時辰過去,貴女們的表演都差不多結束了,撫琴的撫琴,作詩的作詩,畫畫的畫畫,可以說是各有所長,隻是定王好像對這些貴女都淡淡的,沒有什麽表情的變化。
想來也是,以定王的性子,恐怕早就看慣了這些琴棋書畫,可高門貴女本就是學的這些,又有什麽不一樣呢?
“都表演結束了?”
“回定王殿下,貴女們都結束了。”
“封小姐呢?這是她提的建議,怎麽本王沒有看到封小姐的展示。”
封樂瑤沒想到定王還記得自己,仔細回憶自己也甚少出門,應該也沒有得罪過他吧?慢慢的從人群中站了出來,衝著定王微微屈身行禮。
“那臣女獻醜了。”走到中間,坐在凳子上,封樂瑤用手輕輕撥動琴弦,試試音準,然後再慢慢的戴上了指包。
一曲《瀟湘水雲》傾瀉而出,聲音溫柔婉轉,讓大家緊張的心一下子都放了下來,靜靜的享受這一刻的安寧,一曲畢,眾人還沉浸在剛才的琴聲中,遲遲不能走出來,可謂是繞梁三日,餘音不絕。
“好,很好,封小姐果然深藏不露,這瑤姬琴與封小姐甚是匹配。”還是定王的誇讚讓大家回了神。
一直都知道丞相府大小姐封樂瑤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可未曾想竟然到了如此境界,的確讓人眼前一亮,有許多官家夫人都開始細細打量著封樂瑤,看看能否有機會娶回家來給自己當兒媳。
“多謝定王誇獎,小女不勝榮幸。”封樂瑤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掛著嫻靜溫婉的笑容,雖然嘴上說著不勝榮幸,可是卻未曾往心裏去。
“今日也是我叨擾了,出宮許久,也是時候回宮向皇兄複命了,丞相,我先行告辭了。”從椅子上起身,定王對著封楊遠說著,便帶人轉身離開,離開之前將那枚玉佩交到了封樂瑤手裏。
“恭送定王殿下。”眾人看著定王離開,這心才踏實了下來。
好在今日定王殿下未曾為難大家,否則這壽宴也不知還能否吃下。而各家貴女瞧見自己如此賣力卻沒有得到定王殿下的賞識,連帶著對封樂瑤也有了幾分不虞。
可是她們心裏也明白,就憑借今日封樂瑤的一曲《瀟湘水雲》,就讓她們望塵莫及,這之間的差距,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趕上的。
封樂韻本來就因為衣服的事情,對封樂瑤心有不滿,如今眼見定王如此讚賞封樂瑤,心裏更是不平衡。
若她能夠成為相府嫡出小姐,受到和封樂瑤同樣的教養,自然不會比封樂瑤差。
隻是恨封樂瑤比她會投胎而已,而如今自己想要什麽東西,卻隻能夠付出比封樂瑤百倍千倍的努力,這樣的差距,她又如何甘心!
放在一側的手緊緊的抓住了下裙,似乎將手中的布料當做了封樂瑤,緊緊的捏著,不給任何喘息的時間,直到感覺到手疼,封樂韻才默默的放開了手。
丞相府的壽辰還在繼續,而定王殿下出門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宮,而是轉了個彎,去了附近最有名的酒樓。
酒樓裏,不出意外已經有人在等著他了,在小二的引導下到了包間,將小廝留在外麵,自己一個人進去,果然那人已經在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