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將軍府,聽名字應該是一座威武霸氣的宅院;應該矗立在夜遊城的繁華地帶。
可實際上,自從百裏大戰去世,百裏連山遣散家丁,另立新宅,搬遷到夜遊城的北郊之地,偌大的將軍府漸漸淡出世人的記憶。
從皇宮到將軍府,路途不遠。百裏連山心中煩悶,一路上隻是輕騎慢行,等回到家中,朝陽已上三竿。
等百裏連山到家,府中為數不多的仆人兵丁早已等候多時。
看著那高懸門庭的‘護國將軍府’五個大字,百裏連山長舒一氣。等候多時的老仆恭謹的牽過馬韁,對身後的丫鬟們吩咐道:“少爺回來了,快去準備飯菜,熱水。”
“劍奴,府中近來可好?”
劍奴是百裏大戰的親隨,在百裏連山兒時就已經是這護國將軍府的管家,一直喊他少爺。現在,百裏連山長大成人,名揚天下,劍奴的稱呼依然不變。
“少爺,府中一切安好!”
劍奴的話隱隱有著一股別樣的意思,百裏連山點頭‘嗯’了一聲,也不做聲。有些事,隻有他和劍奴知曉,既然劍奴說好,那就是好了。
沐浴更衣完畢的百裏連山,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對鏡輕歎。看著那斑白的兩鬢,識趣的丫鬟們悄不做聲的將它梳攏整齊。
百裏連山閉目不語,默然,歎氣一聲。
“歲月不饒人啊!我也老了……”
“將軍哪裏老了,將軍還很年輕啊。”侍候的丫鬟甜甜的笑著:“將軍可是我們大夜朝第一美男子,不知道多少豪門千金希望能嫁進我們將軍府呢,怎麽會老呢。”
丫鬟的恭維,引來百裏連山啼笑連連,揚手作勢欲打:“你這丫頭,兩年不見,還是這般油嘴滑舌。”
小丫頭也不躲閃,任由百裏連山的大手拍打在自己的玉背之上,嬌笑道:“嘻嘻,人家說的都是真的啦。不信的話,將軍自己出去問問,提親的人可是把我們將軍府的門檻都踏破了。”
丫頭的話並無虛假,百裏連山位高權重,內功精深。其母顏傾城二十年前更是武林第一美人,精美的五官盡數遺傳到百裏連山的身上。一身晶瑩如玉的肌膚,虎目精光四溢;健壯修長的身姿,配上斑白的雙鬢,憑添一股迷人的氣息。
待丫鬟為百裏連山梳洗完畢,翩翩華服俊俏少年,讓丫鬟心神迷醉。看著癡呆的少女,百裏連山嘴角含笑,走出房門。
門外,劍奴早已恭候多時,見百裏連山出來,連忙上前:“少爺……”
百裏連山輕嗯一聲,算是答應。劍奴醞釀半響,躊躇著說道:“少爺,可去見見老夫人?兩年未歸,老夫人甚為想念。多次托我打聽你的情況,你看……”
劍奴的話沒有說完,隻是靜靜的看著百裏連山。
百裏連山的母親,原是武林世家顏家之女,年輕時,貌美如花,大夜第一美人。武功高絕,一手《九天飛仙舞》出神入化,人稱月夜仙子。後來嫁入將軍府,成為百裏大戰之妻,十七歲時候生下百裏連山,現今不過四十。
按理說,百裏大戰去世,百裏連山僅有母親一老,應該常年圍坐膝前,以全孝道。可是,百裏連山七年征戰在外,偶爾戰事平息,也很少回家。兩年前,遠走赫連關,更是一次未歸。這對母子,有著太多的秘密。
聽到劍奴的話,百裏連山沉吟良久,不禁想起昨夜深談的榮帝,歎息一聲:“也是時候去見見她了!”
‘她’!
百裏連山隻是說‘她’而未稱呼母親,這讓人不免奇怪,劍奴麵皮緊繃,不見表情。
護國將軍府雖是百裏連山新置,占地也是極廣。顏傾城身為主母,居住後方大院,由於百裏大戰去世,將軍府家丁兵勇被百裏連山遣散大半,偌大的院落人煙稀少。
顏傾城的院落,也隻有幾個陪嫁來的老丫頭伺候。看到走近的百裏連山,正洗衣的嬤嬤連忙起身,恭敬的說道:“將軍來了,我這就去通報。”
轉身欲走,百裏連山揮手止住嬤嬤的去路。
“不用!我自己進去。”
丟下愕然的嬤嬤,百裏連山徑直向顏傾城的臥室走去。
顏傾城出身武林世家,不喜奢華,就算貴為護國將軍夫人,居所也是樸素。
竹樓上,雨窗前,一雍容貴婦玉手托杏腮,眺望遠山彩。
眼若秋水眉如月,玉鼻微聳點朱唇。冰雪作膚肌如玉,婀娜身姿善窈窕。端的靚麗舞翩翩,月中仙子到人間。
再次看到這風姿迷人的貴婦,百裏連山心中一陣哀歎。
默默的走上竹樓,沉思的貴婦內功不俗,耳目也是聰穎。百裏連山也未刻意掩飾腳步聲,是以,不等百裏連山走近,那夫人已經回頭看來。
待看到走近的百裏連山,夫人先是一喜,朱唇微張,似有萬千話兒想湧出心頭。可是看到百裏連山肅穆的神色,夫人轉喜為憂,隻是淡淡的說道:“山兒,我聽說你連夜回京,可曾見到他了。”
夫人說完,看了看百裏連山的表情,怯怯的問道:“他,怎麽樣?”
他!又是他!
百裏連山本就煩悶,聽到顏傾城的話,大怒道:“為什麽你的心裏還念著他!他都快死了,你還放不下嗎!你是護國將軍百裏大戰的妻子!你是這將軍府的主母!你不應該牽掛著一個褻瀆過你的畜生!”
憤怒的聲音夾雜著渾厚的內勁,對麵的顏傾城隻感覺一陣勁風襲來,一頭秀發迎風飛舞,衣袂飄飄,翩翩若仙。
百裏連山的憤怒讓顏傾城久久不語。看著嬌柔的麗人抿嘴沉思,百裏連山無端的升起一股怒火。
顏傾城沉吟良久,母子二人相對不語。默然,顏傾城低聲說道:“山兒,我想去見見他!去看他最後一麵!”
“不行!”百裏連山大怒:“二十三年了!都已經過去二十三年了!還有什麽可見的!我不會允許你去的!”
“可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啊!”顏傾城陡然變色,歇斯底裏的喊叫起來“都已經這個時候了,難道我就不能見他一麵嗎?”
“我沒有這樣的父親!我是百裏連山,我是百裏家的後人,我的父親也隻是百裏大戰!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顏傾城的話再次挑起了百裏連山的憤怒。他小時候,百裏大戰對他愛護有加,幼時,天資聰慧,更為榮帝喜愛。一直來,他都認為是因為父親的關係,才被聖上隆寵,慢慢長大的百裏連山也漸漸發現了不一樣的端倪。
可就在他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百裏大戰突然神秘去世,得知真相的百裏連山痛不欲生,逢國之大難,痛苦的他隻能用連年的征戰麻痹自己的心靈。
這次,榮帝病危,身為人子,就算他有再大的怨念,也要回來一見。這就是為什麽他能丟下天賜戰機,而連夜疾馳歸京麵聖的原因。
戰機沒了,可以再找;人沒了,卻再也見不到了。
隻是,他能見,他卻不允許顏傾城去見。名義上,他還是百裏大戰的兒子,他就不允許顏傾城去見一個將死的皇帝。
就在百裏連山回憶的時候,顏傾城突然翻身而起,跳出竹樓,玉臂舒展,扶搖而起。一個起落,已經到了十丈開外。
百裏連山大驚,眼看顏傾城用輕功離開,陡然大怒。
“給我回來!”
一聲大喝,百裏連山雙手一張,一股巨大的吸力罩住遠在十丈開外的顏傾城。不等顏傾城運功抵抗,已被百裏連山吸住,淩空倒飛,再次落到竹樓之上。院中的老嬤嬤,皆是顏傾城自小長大的侍女,武功不弱。
眼看百裏連山和顏傾城動手,紛紛湧來。百裏連山大手一推。
“滾出去!”
‘劍掌雙絕,畫戟無雙’
百裏連山一雙肉掌,憑借深厚的內力推將而出,嬤嬤們隻感覺強風襲來,紛紛不敵,倒退跌坐地上。好在百裏連山意不在傷人,也都無礙。
看著還要上前的丫頭,顏傾城嬌喝道:“退下!你們想造反嗎?敢和少爺動手!”
竹樓上,顏傾城淒婉的看了一眼身後滿眼怒火的百裏連山,痛苦的哀叫著:“好啊,我兒連山長大了。為娘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
“好一個劍掌雙絕!好一個畫戟無雙!好一個百裏連山!”
容顏嬌媚的顏傾城淒婉的哀嚎,惹人心酸。百裏連山的雙眼閃過一絲不忍,可為了百裏家的名聲,他隻能如此。
百裏連山強忍心痛,揮手而起,淩空點去。隨著幾道勁風破空的聲音,正痛哭的顏傾城嬌軀輕顫,感受到體內功力的淤塞,更是哀傷。
“我隻是封了你的功力,行動無礙。這幾日,你好生靜養,一切等陛下賓天之後,都會好起來的。”
百裏連山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看著眼前的貴婦,百裏連山低沉的嘟囔一聲:“母親,我是不會讓你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