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已經明了,不用說都知道誰是幕後黑手。除了胡象之外,隻怕難有第二人布下這重重陷阱。他知道僅憑大火難以燒死段義和重華,於是便先利用毒霧將所有人迷昏。得虧段義有破解之法,否則當真要死於他手。

更可怕的是,此人心狠手辣,為了殺二人不惜帶上三百餘條無辜的生命。

他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徑,實在令人發指。

莫說重華暴怒無比,在場之人無不憤慨。

段義臉色森寒,雙目冷芒暴起,顯然早已動了真火,寒聲道,“他對付我們便也罷了,竟殃及無辜,段某絕容不了他活在世上!”

說話間,一股磅礴殺氣激**開來,瞬間充斥鬥室之中,人人無不感毛骨悚然,心下駭然吃驚,“好強的殺氣!”同時又為胡象今後的命運堪憂。因為但凡激起段義真怒的人,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個能夠善終。

女英頗為崇拜的盯著段義,大嚷道,“那還等什麽,直接把那個人麵獸心的家夥揪過來,看他還如何抵賴!”

餘人群情激奮,皆表示讚同。

忽的一個不大和諧的聲音響起,“可是你們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便是他做的,更何況棪木防火很不容易點燃,區區兩盞油燈證明可能引發如此大火呢?”

眾人為之一怔,循聲望去,才見說話的是娥皇。從青青姑娘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她便沉默寡言,誰也想不到她到了此時還維護胡象,不禁微感不悅。

“姐姐,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替那小子說話,你到底是怎麽了,居然是非不分好壞不變!”女英臉有怒色,大聲道。一直以來,都是姐姐教訓她,如今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她教訓姐姐了。

“這個小妞到底是怎麽搞的,難道真的看上胡象那小子了?不對吧,瞧她也不想是那般沒品的女人啊。放著主人你這樣帥絕人寰,又有誌氣有理想的大好青年不要,偏偏喜歡歪瓜裂棗?”腦海中,小銀詫異道。

段義眉頭緊蹙,心下也十分不解。他相信對胡象肯定沒有任何“意思”,但為何處處維護之,又的確說不過去。想來這其中定有十分複雜的幹係,隻是旁人一時半會兒還弄不明白罷了。

他心中雖然這般想,但此時也十分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這時就聽青青姑娘笑道,“娥皇姑娘這個問題問得好,好在青青也是有備而來,倒也不至於被你問的啞口無言。”說著雪白的玉手在被燒得漆黑的木頭上一掠而過,但見木頭便隨裂成兩半,如同刀割一般。

眾人均露出駭異之色,沒料到她那雙芊芊素手竟有如此威力,僅僅一掠而過的氣勁便鋒銳如刀,輕輕鬆鬆將木頭切成兩半。雖說在場之人要做到這一點並非難事,卻鮮有人能夠如此風輕雲淡,不著痕跡。

“大家請看。”青青姑娘不理眾人的詫異神色,指著木頭的中心。

眾人隨指望去,隻見外表燒焦的木頭,中心處竟有雞蛋大小的一塊完好無損。這塊木頭呈淡黃色,隨之而來便有一股濃鬱的油脂味。

青青姑娘伸出手指在木頭上按了按,然後雙指一捏,淡淡道,“這是桐油。”

“什麽,桐油!”眾人大驚色變。

青青姑娘臉色轉冷,道,“不知諸位是否還記得,那批木材十分光滑,在陽光下還能泛出十分耀眼的光澤。青青當時

就懷疑,尋常木材再如何光滑,也絕不可能出現這種異象。開始我還以為或許是木材上塗了某種東西,專門用來防蟲防潮。現在才明白,原來那些木材全都是用桐油浸泡過,遇火即燃,根本難以撲滅。”

眾人臉色震驚漸漸轉變為憤怒,胡象將每一個環節都算準,隻是低估了段義,否則後果如何實難預料。

“娘的個王八蛋,連木頭都用桐油浸泡,怪不得火越燒越旺,根本撲不滅。這種混賬東西,殺了他都不為過!”腦海中,小銀狂怒。

然而段義的心已然平靜到了極點,並非是他不憤怒,而是早有心理準備。胡象這種人一旦決定要除去一個人,絕對會無所不用其極。再加上其頗為智計,肯定會將每個環節考慮清楚。而他讓三百人陪葬也不僅僅是不擇手段那麽簡單,更多的還是為了不惹人懷疑。

他故意造成意外的假象,就是為了洗脫嫌疑。如若隻燒死段義和重華二人,那也太明顯了些,即便是再蠢的人也能猜到是他幹的。

幸好段義體內的生命力乃是天下毒物的克星,否則也難逃厄運。現在想來,他仍心有餘悸,對胡象的殺意已經到了無以複加之地。

不過他不會莽撞動手,一切還是看重華如何計較。

就在他心念如電之際,隻聽女英大聲道,“姐姐,你現在可聽清楚了,你難道還不相信麽?”

“我……我……我不知道!”娥皇嬌軀遽震,芳心劇烈波動,好似經受了一場巨大的打擊,顏麵奔了出去。

段義心下暗歎,瞧她這模樣,其實心中早知答案,隻是並不敢承認罷了。想來是她被胡象欺騙,一時間還難以接受。

“姐姐你……”女英愣在當場,愕然無比。

“你不用逼她,重華會讓她親眼看到,他們是如何謀害我。”重華神色冷然,好似在述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事,誰又能想到要殺他的竟然是親弟弟,甚至還包括親生父親。

青青姑娘目中露出意味深長的目光,道,“嘿,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段義凝聲道,“重華兄,你有何打算?”

重華一字一頓道,“我要挖井!”

眾人愣在當場……

夜色已濃,天際烏雲遮月,連半點暗淡的星光也欠奉,讓整個大地徹底陷入黑暗之中。黑咕隆咚的院子裏,靜得可怕,如月夜墳場,令人毛骨悚然。

黑暗對於普通人來說,無異是可怕的,因為看不見,誰也不知道黑暗中有什麽。其實人恐懼的並非是黑暗本身,而是未知。不過對於那些盲眼人來講,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沒有任何區別,因為他們一生都生活在黑暗中。

瞽叟便是這樣的人,他就是傳說中那種“有眼無珠”的人。上天對於他來說,無疑是極不公平的,讓他一生下便無法見到光明。因此他從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苦頭,糟了多少常人無法相信的罪,若不是自己命硬,活到今日當真是奇跡。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的可貴,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既然來了,為何不過來呢?”瞽叟長歎一聲,回過身來,對著黑暗道。

忽的,黑暗中走出一個人來,正是他的兒子,重華。

重華神色複雜望著父親空洞的眼眶,心情起伏不定,良久才平靜下來,淡淡道,“爹,孩兒來

給你請安了。”

瞽叟臉上露出慈祥之色,道,“兒啊,你有這份心便夠了,又何必拘泥這些虛禮。來吧,坐到爹身邊來,讓爹看看你。”說著將重華拉到身旁坐下,一雙手慢慢地在重華的臉上摸索。

對於一個盲人來說,他所謂的看,那便是用手去。也正是因這雙手,他才能感知世界。

布滿老繭的雙手,滿是當年艱辛生活的濃縮,革在重華的臉上,微微作疼。難以想象,瞽叟是如何靠著這一雙手創下了如此家業。即便是身體健全的人也不見得能做到,可他偏偏將家裏經營的紅紅火火。

“哎,兒啊,你是真的長大了。算起來,自從你娘去世之後,我們父子便沒有好好聚過了。”瞽叟歎道。

重華淚眼婆娑,胸中仿佛一道閘口打開,感情化作洶湧澎湃的洪水,宣泄開來。不由自主的,他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家裏很窮,但一家人很快樂,父母都很努力,就連他也比別人家的孩子懂事得多。可好景不長,就在他八歲那年,母親患上重疾去世,然後便有了繼娘。後來的日子,父親和繼娘四處跑生意,根本無暇顧及他。而他也早早學會自立,一個人開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

漸漸地,父子兄弟之間的情義淡了下來。

現在想來,如若不是娘親的突然去世,結果肯定不是這樣。雖然家裏也許不會很有錢,但是絕不會弄成如今局麵。

天意弄人,人間悲劇,個人又能改變什麽?

重華的心漸漸平靜,淚水全都收了起來。因為他知道,這將是他最後一次估計父子情誼,兄弟情分。不是他鐵石心腸,而是他重華不能死,他的理想還沒有完成,絕不能引頸待戮,任人宰割。

他的心,剛毅如鐵!

“兒啊,你怎麽了,哭了麽?”瞽叟喃喃道。

重華擦幹眼淚,目光灼灼盯著瞽叟,道,“沒有,隻是風沙迷了眼睛。”說著,話鋒一轉,“孩兒深夜找爹,是有要事相商。”

瞽叟道,“有什麽事,你說吧。”

重華的心怦動起來,雖然極力壓製去也無用,隻能深吸一口氣,竟量不露出破綻,道,“經過上一次的意外,孩兒覺得修糧倉雖好,可畢竟要顧及安全。所以孩兒決定在倉庫旁挖一口大水井,也可防患於未然。”

瞽叟沉默片刻,才道,“還是你考慮周全,不過這些事叫你弟弟找人來做就行了。”

重華搖頭道,“不,弟弟為了修建倉庫忙得不可開交,挖水井這種小事如何勞駕他。”

瞽叟又沉默片刻,半晌才道,“既然如此,就辛苦你了。”

重華謙虛兩句,這才離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胡象變成黑暗中走了出來,望著重華消失的背影,詫異道,“他到底想幹什麽,竟然要挖井?”

“你哥哥已經起疑了,他是在試探你。”瞽叟平靜道。

胡象目中怒火噴湧,惡狠狠道,“上次算他福大命大,可惡被姓段的那小子壞了好事!”說著又冷冷一笑,“他既然要挖井,那麽我便讓這口井,變成他的葬身之地!”

言罷,目中凶光霍霍,與平素判若兩人。

“我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麽?”瞽叟渾身一震,顫聲道。

胡象冷然道,“您覺得我們還有退路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