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之後,眾人立時便覺氣溫陡然下降,竟有一種突然從盛夏到深秋的感覺,身上竟有幾分涼氣。要知道,此時是盛夏時節,氣溫炎熱,山中卻截然相反,令人感覺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商道在山林間穿梭,過往商隊留下的車轍馬蹄印尚且清晰,仿佛述說著她夕日的輝煌。隻可惜,如今這條商道卻如鬼道一般,瞧不見半個人影。

四周靜悄悄的,如不細碎的蹄聲回**著,眾人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座沒生氣的鬼蜮。

人人感覺到了事情非同尋常,全身緊繃了起來,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們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深知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更何況是在這樣一個陰森可怖的地方。

隨著漸漸深入,霧氣越來越濃,數丈開外便是一片乳白,什麽也瞧不見。

“這絕不是普通的霧!”段義心下大凜,因為即便是以他的目力也穿不透這股霧氣,詭異可見一斑。而且那股血腥味,也越來越濃了。

小銀有些驚懼道,“他奶奶的,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陰氣森森,還真是嚇人。我小銀便也罷了,天生的天不怕地不怕,可要是把這群家夥嚇傻了,那可大大不妙。”

他當然是在吹牛皮,其實心中早生懼意,此時不過是大言不慚。

段義可沒有功夫與他胡扯,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六識也激發到了極致,密切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公子,事情有些不大對頭。”崔三沉聲道,“一會兒如有意外,請公子不要管我,務必要以自己為先。”

“哼哼,你是要你家主子不顧別人性命,獨自逃命麽?”蘇步青冷冷一笑道,眉目間頗有不屑之意。

崔三並不知她真實身份,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見會有什麽不同,沉聲道,“你愛怎麽想便怎麽想,反正我崔三絕不會讓公子爺出事!”

蘇步青冷哼道,“嘿,你倒也忠心。”

木英雄好不尷尬,道,“蘇老弟,你別誤會,在下雖然不敢自稱是真正的英雄俠客,但江湖規矩還是懂的。在下不才,但也不會丟下你不管。”

“公子爺!”崔三大驚。

木英雄臉色一沉,言道,“崔三,我知道你是一片耿耿忠心,也是為了我好。不過既然我們一同來了,那便是一個整體,自然要以大局為重。明白麽?”

崔三臉色數度變幻,終於艱難點了點頭道,“崔三明白,謹遵公子爺教誨。”

木英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

忽然,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傳來,“好一個主仆情深意重,讓人感動啊。隻可惜,下人的一片苦心,當公子爺的卻根本不能體會。”

眾人均是吃了一驚,循聲望去,才見說話的是一名青年,年紀在二十多歲上下,神色陰鶩,嘴唇刻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鳥。

不少人都認識此人,一呆之後,紛紛露出恍然之色。此人名叫鍾易,是虎賁鏢局的人,也是鍾淙暉的族弟,為人陰狠毒辣,比之鍾淙暉不遑多讓,北朔城中鮮有人不知。他既有了這層身份,針對木家眾人也是理所當然了。

崔三臉色一變,怒道,“你胡說什麽!”

木英雄倒是很有氣度,擺了擺手道,“無妨,我倒要聽聽他有何高見。”

鍾易不屑一笑,言道,“你還真是臉皮厚,既然要自取其辱,那麽我就成全你。

你家下人體諒你娘生你不易,你爹養你這麽大更是艱難,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也太可惜了。”

言罷,仰天大笑,手下的幾個狗腿子怪叫起哄,為主子壯聲勢。

眾人則暗自搖頭,這個鍾易嘴巴實在太惡毒,這般侮辱木英雄,以後者的脾氣隻怕要當場發作。本來就身處危機之中,這還沒找到絲毫頭緒便又起了內訌,實在大大不妙。不過眾人心中的不滿也僅僅停留在心下而已,誰也不會不知死活的的說出口來。

“哎,這小子還真是作死啊,這般侮辱木英雄,難道是活得不耐煩了?”小銀搖頭連連道。

段義則目中冷光大盛,殺機迸射。他本來不欲在此時理會虎賁鏢局的人,可對方竟欲破壞整個偵查小隊,他絕不能袖手旁觀。

不過還沒等他出手,崔三便暴怒喝道,“混賬東西,竟敢侮辱木老爺!”

喝聲未絕,但見他人已經從坐騎上彈射而起,雙拳轟擊而出。立時強大的拳勁旋起呼嘯罡風,集中一束,將鍾易牢牢鎖定,令其動彈不得。

“好厲害的拳法,不愧是四重天強者!”眾人心下吃驚,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鍾易卻冷笑不屑,仿佛根本不將這一拳放在眼裏,反而嗤笑道,“雕蟲小技,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就在這刹那間,強大的拳勁已經及體,眼看就要擊中鍾易。幾乎同時,隻見鍾易詭異一笑,嘴角揚起一絲冷弧,右手食指猛地彈出。

啵!

隻聽得一聲脆響,在眾人駭異不堪的目光中,強悍的指力便欲洶湧澎湃的拳勁撞在一起,更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兩股勁力交擊,立時化作滾滾氣浪,激**開來,各自消散。

“什麽,僅是一指就破了崔三的拳勁,好厲害!”眾人大駭色變,驚呼不已。崔三在太和鎮極有名氣,一雙鐵拳更是了得,想不到鍾易竟能僅憑一指破解前者含憤一拳,實力之強著實可怕。

“四天九境麽?”段義麵色凝重,笛聲喃喃道。

小銀詫異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敢如此囂張。二人修為相差太大,崔三恐怕難敵。”

木英雄和蘇步青則臉色凝重,一言不發。

崔三見對方輕而易舉便化解了自己的拳勁,心知不敵。可對方出言侮辱他的救命恩人,木老爺子,自然不可容忍。他暴喝一聲,去勢不減反而更增,飛臨鍾易頭頂,一雙鐵拳展開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如雨點劈頭蓋臉落下,將鍾易籠罩其中。

但見得拳影層層如山,氣勁呼嘯,好不駭人。

然而鍾易依舊臉色不變,冷笑一聲,右手並指,手腕一抖,立時幻出萬千指影,迎了上去。

砰砰砰!

拳影和指影瞬間交錯,發出不絕如縷的氣勁爆鳴聲,如同一道道怒雷驚徹耳畔。二人的攻勢皆是一般的淩厲,氣勢均是一樣的強悍,竟短暫的僵持了下來。

不過也僅僅是短暫而已,誰都看得出鍾易修為比崔三高得太多,後者根本不是對手。

果然,下一刻,鍾易冷笑道,“實力倒還勉強湊合,隻不過腦子不好使,不該來招惹你根本惹不起的人。”

他在激戰中始終沒有離開過坐騎,此時說話也吐字如常,更顯得氣定神閑,穩操勝券。一句話剛剛說完,但見他猛地連戳三指,三道指力匯聚成一道,立時便破了崔三的攻勢。

漫天拳影倏地消失,崔三渾身一震,臨空的身子向後退了些許。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鍾易三指合一的指力隔空而來,正中崔三胸口。

蓬!

又是一聲巨響,好似擊中了石頭一般。崔三頓時臉色劇變,旋即哇的噴出一口鮮血,龐大的身軀向後跌飛出去。

“崔三!”木英雄大驚色變,騰身而起,將崔三接住。

圍觀眾人更是吃驚不已,駭得目瞪口呆,恐懼的盯著鍾易。整個交戰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三息光景,可就是這麽短暫的時間,強如崔三竟不堪一擊被鍾易擊敗。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於旁人連阻止的機會也欠奉。

鍾易更是得意,狂笑道,“木家傭兵團全都廢物,不堪一擊,哈哈哈!”

“你娘的,你這麽說不是連我主人也罵了麽?好吧,你既然要找死,我主人現在就成全你!”小銀怒道。

段義更是怒火中燒,冰冷的目光倏地掃在鍾易身上,寒聲道,“你這樣的廢物,也同樣不堪一擊!”

鍾易臉色一變,笑容瞬間凝固,死死盯著段義道,“原來是你這小子!正好,郭充的賬就一筆算了!”

說著雙目冷芒大盛,氣機瞬間鎖定段義,準備出手。

眾人鍾易幾天似乎有意橫掃木家所有人,心中又是吃驚又怕被殃及,趕忙推開了一些。

就在一場廝殺即將展開之際,忽聽得有人怒喝道,“住手!”赫然是化名為蘇青雲的蘇步青。

隻見她目色凝重道,“現在可不是你們私鬥的時候,你們看前麵是什麽!”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但見前方霧氣中隱隱綽綽,也不知到底是些什麽東西。

眾人驚疑不定,不敢靠近。

鍾易知道今天打不起來,狂笑道,“一群膽小鬼,有什麽可怕的!”說著獨自朝著前方走去。

眾人心下暗罵他狂妄,麵麵相覷之後也跟了上去。

走近一些,隱約可見是一個不小的商隊,那些隱隱綽綽的東西便是大馬車。

眾人都很是疑惑,心道,“明知這條商道上不太平,還有哪個商隊不怕死竟敢上路。這些商人可真是有膽,要錢不要命了。”

“嘿嘿,原來是個商隊。”鍾易再次不屑冷笑,大聲道,“前麵是哪個商隊,速速報上名來!”

他的聲音回**在空曠的山林間,卻無應答之聲。鍾易心下有氣,心想,“好大的膽子,本少問話竟敢置之不理。”於是連叫三聲之後,還是沒人答應,他肺都要氣炸了,怒道,“好膽,一個個耳朵都聾了麽!來人啦,過去看看他們搞什麽鬼!”

手下策出一騎,諂媚道,“公子爺,他們竟敢無視您,小的這就替您好好教訓他們!”說著策馬過去。

剛剛奔出四五丈,突然“啊!”的一聲淒慘驚叫震徹山林。

眾人大駭,還以為那人遇襲,趕忙狂奔過去。然而當到得跟前,瞧見眼前之景,一個個也不忍慘叫,身軀劇顫,如遭電擊!

恐懼如瘟疫般蔓延,吞噬了每個人的心髒,就連段義也不忍倒抽冷氣,麵無人色。

那所謂的商隊,根本沒有一個活人,也難怪不會答話。但見偌大的商隊,百十號人,竟全都變成了一具具幹屍,渾身血液被吸幹,尚且保持著生前的姿勢,就連馬匹牲口,也不例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