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神宗強者招供了,很徹底,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

這些個消息,對於人界而言,極其重要。

比如樓山城地底深處,的確藏有一條靈脈,將之利用好,未來的樓山城,必然翻天覆地,那都可以,成為人界大地上,又一處絕對的洞天福地,乃至用來建造一處靈院,都未必是不可以。

人界九大靈院建造的地址,就是因為靈脈地氣。

而人界借此機緣,不知道又可以培養出多少強者來,至少,它可以緩解人界極大的壓力。

人界氣運一天天的流逝,諸多資源早就跟不上了,看似各靈院中,資源充足,眾天驕們都還能有一份穩定的修煉環境,實則,早就捉襟見肘。

這條靈脈被發掘,就會極大程度的減輕這個壓力,可以讓人界在相同的時間中,贏取到許多的機會。

不要懷疑這個真實性,靈脈就是這般神奇。

否則的話,仙神宗豈會有這般籌謀?

除這些外,還有一些隱秘消息,那些,就不關唐澤的事了,自有南臨域主府,或是人王殿去料理,用不著他去操心。

“城主前輩,我告辭了。”

審問仙神宗強者,唐澤原本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做成了此事,也算是一件大功,有此功勞在,便能避免一些麻煩,至少可以讓某些人在某些事上閉嘴。

雖說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但也得看是什麽功,什麽過!

樓山城主喚住了他,道:“唐澤,我話多,想多問一句。”

唐澤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麵色微沉。

樓山城主仿若未見,徑直開口:“知道三首惡蛟率群妖攻城,目的隻是為了它的一己之私,眾生震怒,你卻顯得很平靜,為何?”

當時的唐澤,的的確確,笑的很平靜,並未對於三首惡蛟此舉表現出太多的憤怒。

其他的,樓山城主都沒有在意。

比如唐澤隱隱間透露出來的邪性,以及對仙神宗強者的殘忍等等,唯有這件事情,令他有些無法釋懷。

群妖攻城,一旦城破,將有無數人為之喪生,這樣的一個事實,唐澤,你怎可以如此平靜?

唐澤看著對方,問道:“樓主前輩,您此生,可曾斬殺過妖獸?”

樓山城主道:“殺過,而且還殺過不少。”

唐澤又問:“您在斬殺這些妖獸的時候,心中,可有過內疚,或者是不忍?”

樓山城主微怔片刻,道:“不曾有過。”

他大概明白了唐澤的意思,旋即一聲苦笑,道:“我們是人族,我們…”

唐澤道:“我們人族斬殺妖獸,在我們看來,便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而在妖獸心中,我們就十惡不赦,對嗎?”

所以,種種廝殺中,很多都沒有對錯,隻是立場、種族的不同而已。

三首惡蛟為一己之私攻城,完成它的目的,對它而言,它不覺得它錯了,它是妖獸,妖獸吃人,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如果要以這個來論對錯,其實很荒謬。

當然,身為人族,就容不得妖獸橫行人間,肆意殺戮人類。

唐澤出手,阻止三首惡蛟,便是這個理。

他的平靜,或者說不在意,並非他無情冷漠,隻是他知曉,憤怒沒什麽用。

眾生震怒,難道就能讓三首惡蛟在當時的情形下,選擇帶領群妖不在攻城而離開嗎?不可能!

當然,在當時,唐澤心中想的並不是這些。

他當時的平靜,原因很簡單,三首惡蛟已經失敗,既如此,還生什麽氣?

現在這樣回答樓山城主,也是因為樓山城主既然有這方麵的質疑,好,就給你更多的理由來質疑,唐澤真的想看一看,眾生萬相下,人心,到底有多複雜,多不可測。

這同樣,也是對眾生的試探。

樓山城主也好,在場的其他人也罷,其實就是眾生的縮影,因為人世間中,如他們這樣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

管中窺豹,看他們,也等於就是在看世人。

他的這番心思,樓山城主不知,其他人更加不知,但是他所說的這個話,卻是無疑,震了在場的眾人,震了在場的妖獸,也震了衣袖中的三首惡蛟。

跟隨著唐澤,三首惡蛟的想法很簡單,唐澤太過神秘。

那神秘至極,又高深莫測的威壓,深深的吸引著三首惡蛟,讓它很清楚的知道,跟隨著唐澤,這或許,會比它現在直接前往真龍界,來的好處更大。

但現在,它第一次覺得,跟隨唐澤,是它內心很真實的意願。

為什麽?

因為唐澤的那番話!

人殺妖,天經地義,反過來,妖吃人,那也是妖的理所當然。

沒有對錯,隻是種族之分。

其實這些,世所周知,但人族也好,妖族也罷,尤其人族,從來都不願意承認這個道理。

唐澤在眾目睽睽之下,本來就是罪子,還願意承認這個道理,對三首惡蛟而言,這是莫大的衝擊和震撼。

如此,它從內心中覺得,如果認唐澤為主,並非是不能接受的一件事。

苦笑聲過後,樓山城主正容道:“你應該清楚,你的這番話,如果傳揚出去後,會帶給你多少的指責,甚至是批判。”

唐澤道:“我隻知道,自強不息!”

話音傳出,眾生又是一震。

如果自身夠強,又何須擔心群妖攻城,又何須在乎眾多對人界的虎視眈眈?

自己不夠強,反倒將他人的天經地義認作是欺淩,這是自身的可悲。

群妖攻城也好,外界的諸多覬覦也罷,本質隻有一點,人族眾生是否足夠的強。

你若強,這些都不會發生。

你若不夠強,即使道理在手,又能如何?

弱肉強食的世界中,從來都沒有同情一說,與其去指責他人如何如何,不如將這份精力用在自身的修煉上,努力提升自己,唯有自身強大了,才能改變這一切。

樓山城主深吸口氣,道:“小小年紀的你,看待問題,居然比我看的更加長遠,你的這些年,的確不曾蹉跎了。”

“那現在,不知你是否還有興趣,看一下我的舊傷?”

唐澤微怔了一下,他竟是忘記這個事情了。

他這一怔,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時候的他,終於有了這個年紀方才有的表情。

樓山城主見狀放聲一笑,旋即揮手,對向群妖說道:“爾等都回去吧!”

“人族和妖族之間,從來都沒有過真正的平和,不過,這裏是人界,爾等總要遵守我人界的秩序,今天就算了,若有再犯,就別怪本座心狠手辣了。”

說完,他就帶著唐澤,向樓山城而去,當然,一同的,還有已經昏迷了的仙神宗強者。

在這之後,群妖轟然散去,各自以最快的速度遠離了這裏。

原本以為,此番攻城,無論如何,都會有很大的傷亡,即使成功破城,它們中,也有不小的同類會死在這裏,更不要說如今徹底大敗。

卻未曾想到,僅僅隻有一個同伴被斬殺,它們都能完好歸去,這般結果,已是最好。

於是很自然的,群妖的心中,隻怕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了,那個名為唐澤的少年。

樓山城主府深處,密室中。

唐澤眉頭不覺一皺,對於樓山城主這位人界曾經的頂尖天驕,多了一份欽佩。

這密室四周,肉眼不可見,卻能感知到,來自暗處傳來的淡淡異香。

這些是藥草的味道,換言之,這些年來,樓山城主一直在用這樣的方式,或在艱難的恢複著他的傷勢,或在壓製著他的傷勢。

不論是那種情形,堅持多年,都讓人動容。

唐澤問道:“您的傷,難道人界至尊強者都沒辦法為您解決嗎?”

如果是尋常之輩,當然請不動高高在上的至尊強者,但是頂尖天驕…如果蘇臨,或是孫睿受重傷而自身無能為力,相信,靈院也好,至尊強者也罷,都會極其用心。

頂尖天驕這四個字的分量,一點都不輕。

樓山城主苦笑,道:“我的傷,太過陰險歹毒,沒有人願意碰。”

話到此處,樓山城主看著唐澤,眼神之中,帶有一絲絲的興趣,以及試探:“你現在,是否還願意,來查看下我的傷勢?”

連至尊強者都不願意碰,陰險歹毒這四個字,或許都不足以去形容。

不要說唐澤現在隻是觀我境,真武、玄府又如何?

距離至尊,他還差的遠。

但至尊強者不願意碰,不代表他也不願意。

並非是他狂妄自傲,更不是一時衝動,要說有絕對的自信,這也有些誇張,但事實卻是,唐澤有一定的底氣。

在世人眼中,他自身就足夠的神秘,既然這般神秘,他又為何不敢碰?

“前輩,請放鬆心神,我要開始了。”

樓山城主眼神微凝,他在試探唐澤到底敢還是不敢,眼下唐澤真要開始了,他反倒遲疑了。

不管唐澤有怎樣的身份,人世間眾生對他有怎樣的芥蒂,甚至是警惕,有一個事實不能忽視,那就是,人界至尊願意給他機會的道理所在。

絕代天驕,太過難得!

如此,唐澤若是因為自己而出事,那自己就是人界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