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今日,唐澤方才知曉,原來明月心在暗中,為自己做了許多事情。

她說,他們是朋友了。

是的,唐澤也從來把明月心當成他此生中的第一個朋友,或許今生今世,他隻有明月心一個朋友。

趙燭、沈淨等人,乃至孫睿、季晨都很好。

他們都有絕對的資格成為唐澤的朋友,但因為諸多俗事,如今即便已走的很近,唐澤心中,始終都有一份保留。

而這份保留,便是對他們的保護。

明月心不需要有這樣一份保護,所以唐澤可以很放心的,享受二人之間的這份朋友情誼。

但她這個朋友,為自己做了太多太多。

“木老,您幫我告訴明姑娘,唐澤很感激,也絕對不會讓她失望。”

也隻有這樣,才能對得起明月心的這份用心。

雖然類似的話,唐澤曾經讓蕭落圖代為轉告過,那一次,明月心以投影的方式讓二人見麵時,唐澤也這樣說過,但從未有過一次,如現在這般慎重。

這是他的態度!

木橫天微笑道:“老夫幫你聯係少主,你可以親自告訴她。”

唐澤想了想,搖了搖頭。

能夠見到明月心當然很好,但終究不是真正的見麵,等以後見到明月心了,親口和她說,他本就藏了許多的話,要告訴明月心的。

木橫天明白了,道:“好,就依你。”

唐澤深吸了口氣,感受著這片空間中,仍然還殘留著的那道慘烈,他眼神中,逐漸,再度有著極端的淩厲攀爬出來。

“木老,那位至尊強者是誰?”

木橫天神色微微一沉,道:“此事,自有少主去解決,唐公子,你不用著急。”

唐澤道:“我知道明姑娘又會為了我出手,但恰恰,這是我所不願意的。”

身為天生的王者,明月心在人界的地位和威嚴毋庸置疑。

她的聖女令渝下,眾生仰望,遵令而行。

然則,終究是人心不可測,當心中的私欲大到一定的程度後,比如徐百川,又或者陸家,總歸會冒險行動,忽略了聖女令渝。

明月心當然可以隨手解決掉這些,但類似的事情如果做多了,對明月心而言,無疑也是對聲望的極大影響。

唐澤真的不想明月心為自己做更多,以免讓她在人界中,遭受到太多的非議。

畢竟,他的身份太過特殊。

明月心幫助任何一人,都不會惹來閑言蜚語,唯有他唐澤是例外。

一聲罪子,可能就是一生的罪子。

至少,在唐澤沒有親手拿掉自己罪子身份之前,他絕不會得到人界所有人的認可,那麽,明月心為自己做的越多,承受到的非議就會越多。

木橫天道:“你應該相信少主,不用擔心這些。”

唐澤道:“我從不懷疑明姑娘,事實卻是,您也應該清楚,關於我,以及圍繞著我所發生的諸多事情,現如今,已然在人界中,生成了風暴。”

陸家也就罷了,隻是依附著父母而壯大起來的家族,如今父母已經不在,陸家就立即被打回了原形,更不要說,多年來還受到了不小的牽連。

陸家所做,隻是小打小鬧。

徐百川呢?

人界一代大儒,單就這個身份,遠非陸家可以相比。

除此外,徐百川在儒家中還有極高的地位,這,就是徐百川可以一次接一次,肆無忌憚對付唐澤的底氣所在。

明月心縱然可以威壓天下,即使對上整個儒家,她也不會覺得有太多麻煩,可這也勢必影響了人界內部的穩定。

唐澤並不在意人界形勢到底是怎樣,他在意明月心所受到的影響。

一旦事情鬧的太大,當明月心和儒家對上了,對人界不是好事,對明月心同樣也不是好事,因為她是為了唐澤。

如果唐澤沒有別的身份也就罷了,可惜,他就是有這樣一個特殊的身份在。

為唐澤,和儒家對抗!

天下人,又有多少人,會理解明月心?

儒家畢竟傳承無數年之久,過往的曆史中,為人界付出太多太多,不要說一個唐澤,人世間中,任何一個絕代天驕都是不能與之相及。

明月心錯非天生王者,怕也是沒有資格去麵對。

現如今,彼此之間已經有不小的矛盾,如果因為自己,徹底激發了這個矛盾…

木橫天卻是一笑,笑聲中,有著無與倫比的自信,這是明月心給予他的足夠自信。

“唐公子,你之所想,斷然不可能成為現實。”

“不錯,儒家的確源遠流長,毫不避諱的說,儒家是我人界最為悠久的一個傳承,也的的確確,為我人界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但是,事有可為,有不可為,錯就是錯,對就是對,即使是儒家,錯了,那也要受罰。”

話說的不錯,人間有正義,對者賞,錯者罰!

然而要知道,儒家之勢,他們錯了,又有什麽人,敢於給予他們懲罰?

這和公義無關,和權勢有關。

即便是曆代人王,麵對儒家時,都不免有諸多的束手束腳,不會輕易對儒家做什麽。

也許可以說,從儒家創建至今的無數年中,唯有明月心,有資格懲罰儒家。

當然,曾經的一代人皇,也有這個資格。

為什麽明月心可以做的到,是她太出色,舉世無雙嗎?

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

絕對出色的天賦,天生的王者,這是先決條件之一。

但更為重要的,是人界當下的形勢。

多年來,人界一敗再敗,導致氣運不斷流逝,已經嚴重危及到了人界界域的正常運轉,導致人界大地,天地靈氣不斷減弱,太多資源成為絕響。

如此繼續下去,遲早有一天,人界將會遍地荒涼,而這一天,或許會在不久之後的將來降臨。

因為唐澤他們這一代,就是人界最後的希望。

以此為前提,明月心天生王者,有著絕對出色的天賦,從而她被視為人界的救世主。

儒家盡管傳承無數年之久,影響力滲透在人界的方方麵麵中,但又哪裏有可能,與拯救人界的明月心去抗衡,難道,儒家想讓人界永永遠遠的,成為過去嗎?

所以,唯有明月心,有資格無視儒家的多年傳承。

現在的人界,可以沒有任何一個人,亦可以沒有儒家,但不能沒有明月心。

唐澤輕聲道:“木老,您說的這些,我都懂!”

木橫天不解,既然都明白,為何還心有諸多糾結,不相信明月心嗎?

唐澤沒有過多解釋,而是再度問道:“木老,他究竟是誰?”

木橫天便知,他勸不了唐澤了。

一念至此,心中不覺有幾分感慨,因為,在性子上,唐澤和明月心二人,驚人的相似。

二人都很倔強,是倔強!

“他叫安於海,出身洪崖域…”

唐澤心頭輕輕一動,道:“洪崖域的安準辰,是他的什麽人?”

木橫天歎了聲,道:“正是安於海的孫子!”

唐澤眼中,淡淡的寒意掠出,問道:“九院大會上,安準辰應該也會參加吧?”

隻此一話,便知唐澤的打算。

木橫天不由得,為安準辰感到了一些惋惜。

身為人界的頂尖天驕,又名列人界風雲榜上,還有一位至尊強者的爺爺,安準辰可謂前途一片光明,隻要不中途隕落,未來必然有可能,承繼安於海的一切榮光。

但如今,被唐澤惦記上了…

當然,也正是安準辰自身,有這樣的出色,名列在人界風雲榜上,唐澤才會將其和安於海聯係起來,否則,他身在南臨靈院,很少外出過,也不太關心人界的大小之事,又如何能知道洪崖域上的一個人?

木橫天道:“我們聊的也挺多了,唐公子,你先療傷吧!”

這是木橫天佩服唐澤的又一個原因!

這般重的傷,如果換成是他自己,都未必還能堅持的住,可唐澤堅持到了現在,並沒有要倒下的跡象。

這份毅力,就木橫天所知曉的那些天驕之中,又有幾人能夠與之相及?

但凡有大成就者,必然就有大毅力。

木橫天已經能夠想象到,少年在未來縱橫諸天萬界時的風采。

唐澤當然能夠感受到自身此時此刻,那樣的無力,但還是又說了一番話。

“木老,請您幫我告訴明姑娘,讓她不要過多的擔心我,也不要為我做太多的事,唐澤,或許不值得她這樣對待。”

前麵所說的所有話,最多也隻是讓木橫天感到有些感慨,一聲輕歎,便也過去了。

這番話!

唐澤不值得,為什麽不值得?

木橫天剛要問個清楚明白,唐澤卻是拚盡了全力,以盡可能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裏。

不要說現在的唐澤,縱然狀態在巔峰時,不管他去到哪裏,木橫天都能跟的上,但現在,木橫天隻能任由著唐澤離開。

因為他需要時間來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然後去告訴明月心,絕不能因為他的表達錯誤,而影響了明月心的判斷。

木橫天更加清楚,唐澤此刻離開,就是不想打擾到自己向明月心稟告當下之事,更不想讓明月心看到他自己。

少年心思,竟這般縝密。

但是,為什麽他會說,他或許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