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橫天是怎麽都想不通唐澤的這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於是他也不在多想,也是不敢再多想,立即聯係了明月心,這個消息,必須要馬上告知明月心才行,他生怕,唐澤的心境,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雲山深處,巨石上,明月心緩緩張開雙眸,眼如無盡星空,如盛裝著諸天萬界。

“木老,事情辦妥了?”

顯然,明月心知道唐澤的計劃。

木橫天聲音凝重,道:“一切如唐公子所想,徐百川果然出手了,陸家陸豪也去了,還有孟龍剛。”

瞧著靈鏡之中,神色微沉的少女,木橫天又道:“唐公子實力大進,安然無憂,隻是…”

“隻是什麽?”

明月心神色恢複,隻要唐澤無事,其他的,她都可以解決。

木橫天說了許多,將他和唐澤之間的對話,將唐澤的狀態、心境等等,如數的說了一遍,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唐澤最後一句話。

“唐公子說,讓您不要為他做太多事,他說,他或許不值得您這樣對他。”

“不值得?”

明月心黛眉輕揚,這本是極好看的小表情,但卻是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就一時之間,聰慧如明月心,她也不清楚唐澤為什麽會說這句話,但是,她卻極為清楚,諸多之事,已然在不知不覺間,令唐澤的心境發生了不小的變化,而這個變化,絕非是好事。

“他現在怎麽樣?”

木橫天道:“唐公子離開了,他不想讓您現在看到他。”

明月心聞言,黛眉輕輕一蹙,道:“他不想我現在看到他,換言之,是他現在不想見到我,不想讓我知曉他心中真正想的是什麽。”

“徐百川啊徐百川,你真該死!”

原本這一場截殺,本就是唐澤自己安排的,他要引蛇出洞,一舉讓徐百川如今可以動用的力量一網打盡。

如今,這個目的達到了,本是唐澤自己安排的,他應該清楚,如果徐百川上當了,就會有人到來殺他,他不至於會因此而心境發生變化,畢竟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事實卻是,唐澤還是變了,以唐澤的心性,尋常之事,絕不可能動搖了他的心境,到底個中,還發生了什麽?

“木老,您將整個過程,仔仔細細的與我說一遍。”

木橫天不敢怠慢,完整道來。

褚懷憲帶人率先現身,隨後是楊博等人出現,接著陸豪和孟龍剛,又有柳竹君現身攔下孟龍剛,最後,安於海…

明月心雙眸微寒,道:“安於海,曾得儒家大恩,此番,他是來報恩的了?”

木橫天道:“個中原因,安於海未曾多說,不過,安於海與唐公子父母素無瓜葛,他要殺唐公子,想必也是還儒家之恩。”

明月心淡漠道:“當年,人王殿中傳出令渝,允唐澤成長的機會,事實上,有諸多至尊反對。”

世人皆知,唐澤能有機會成長,乃人界至尊令渝,卻原來,所謂的令渝,來自人王殿。

身為至尊強者,木橫天當然知曉此事真相,他說道:“當年之事太大,對於唐公子,眾至尊難免也是有恨意。”

這是講對唐澤父母的恨,轉嫁到了唐澤身上。

三大至尊隕落,對人界而言,這是不小的損失,雖說,以人界的底蘊,這個損失還能承受的起,然則要知道,那並非是死在戰場上。

明月心道:“這般恨意,我自然能理解,可如今,我們應該能想象的到,當年之事,可能另有蹊蹺,身為至尊,就更該以人界大局為重,安於海,他逾越了。”

木橫天心中為之一顫,本也清楚,當明月心知曉此事後,安於海免不了會受責罰,如今聽到明月心此話,感受到她的態度,木橫天還是有些心顫。

一代至尊,在明月心麵前,也不過如此!

“安於海的出現,大概是唐澤沒有想到的,但如果說,僅僅隻是安於海,就讓唐澤心境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我依然不信!”

即使二人彼此之間,算起來,濁遺山、南元學院,也隻是兩次相見,相處的時間更是很少,可這些日子以來,明月心知曉了關於唐澤太多的習性,進而,對他有了不少的了解。

唐澤的心性,毋庸置疑,明月心甚至都認為,他的心性,猶在自身之上。

這般堅韌之心性,絕不可能,因為這樣的意外而動搖了,即使這個意外,對常人而言很大。

唐澤小小年紀,就經曆了那麽多,至尊而已,絕無可能動搖了他的心境。

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唐澤這般變化了?

一時間中,明月心的心,變得無比沉重。

她忽然有種感覺,從今之後,唐澤會離她越來越遠。

“木老,您準備一下,我要去南臨靈院見唐澤。”

是朋友也好,還是其他什麽都好,於公於私,明月心都不願意她和唐澤之間,從此可能成陌路。

木橫天聞言,忙道:“少主,你如今在緊要關頭中,千萬不能中斷,否則,錯過這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這個時候,木橫天第一次覺得,唐澤真實好命,否則,怎會有如此一個佳人兒在這般惦記著,甚至為了他,而耽誤自身的修行?

明月心道:“機會從來都是自身爭取來的,對我而言,沒有這次機會,還有會下次,會有更多機會,而唐澤那邊,我絕不能錯過。”

錯過唐澤這一次,也許,就會錯過這一生。

相比起這個,對明月心而言,其他的,真的不太重要了。

“少主…”

“木老,您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木橫天苦笑,道:“少主,老夫可做不了這個主啊!”

明月心沉吟許久,道:“木老,照顧好唐澤,在我未曾見到他之前,不許再有任何意外之事發生在他身上,必要時,您可以開殺戒,無論何人都可殺。”

木橫天領命,不久後,散去靈鏡。

明月心站立於巨石上,雲霧繚繞,清風相伴,她卻是久久都不曾平靜下來。

“唐澤,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你說出,你不值得的這樣一句話?”

少女輕聲問著,驀然間,向來天崩不驚的她,神色為之大變。

難道?

明月心都不敢再遲疑,身形一動,旋即飄然遠去。

不久後,找到了東淵院長。

“院長,我要去南臨靈院見唐澤!”

山中深處,唐澤並未開始療傷,他仿佛癡了,呆呆的遙看著遠方,那個方向,是東淵域的方向。

蛟橫衝從他衣袖中遊離而出,然後看著唐澤。

木橫天想不明白,蛟橫衝同樣也想不明白:“公子,您怎麽了?”

今天,算是讓蛟橫衝大開眼界了。

他從小到大,生活在人界中,雖說以妖獸的年紀來看,他還很小,實則已是活了多年,但從未經曆過,諸如今天這般大的陣仗。

褚懷憲、楊博等人或許可以不用說,兩大至尊強者,尤其是,人界無雙少女明月心。

這在以往,蛟橫衝想都不敢想。

即使他血脈蛻變,成就真龍之身,未來是否能至尊境都還不好說,更不要說明月心當麵。

今天固然沒有親眼見到明月心,對他而言,也是長了極大的見識。

真沒有想到,唐澤竟然,和明月心有如此之深的關聯。

那可是人界天生的王者啊,雖然唐澤也足夠的出色,可沒有人會覺得,他能與明月心比肩。

這樣的少女,為天地所尊崇。

唐澤與她這般深厚的關聯,這是好事,隻是,為何唐澤會說,他不值得?

唐澤慢慢的從失神中清醒過來,也許,這是他此生中,第一次失神,而且還這麽長的時間。

其實很多事情,唐澤以往並未想過,也不會往哪個方向去想,所以他覺得,有明月心這個朋友,真的是極好。

無論人生路上,還是修行路上,有人並肩走,即使自身為罪子身份,這也快哉!

然而今天,安於海到來要殺他,忽然之間,讓他想到了哪個方向。

他不願多想,可如果事實真是那樣呢?

倘若真是那樣,自己該何去何從,明月心又情何以堪?

未來的路,接下來的選擇,都要相應的做出一些改變,該有的顧慮、該有的謹慎,都不能缺少。

曾經的那份美好,不管是否願意,現如今,都隻能深藏在回憶之中。

唐澤不願意這樣,他也舍不得,可是沒辦法,總要為未來著想,他不能那麽自私。

不過,如今終究還在人界中,就把曾經承諾過的事情先做到,等以後離開了人界,縱使再舍不得放下,也得先要放下。

唐澤沒有回答蛟橫衝,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回答任何一人,就他自己明白便好了。

“你為我護法!”

唐澤旋即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這才開始去恢複傷勢。

蛟橫衝那有些森厲的眼瞳中,眼珠子輕輕的滴溜了一下,到了現在,他才算是真正看到了,身為罪子的艱難。

原本以唐澤的天賦,於人界中,該是何等的愜意,可如今!

盡管有明月心這位天生王者的支持,都依然還有至尊強者出手要殺他,這樣的人界,也難怪多年來,一年不如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