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無聲處,並無驚雷響徹,卻是震徹人心。
明月心有無資格,或者說,她有什麽資格,可以成為人界聖女?
這不是他們可以置喙的,因為沒有人,敢去親自驗證明月心的這個資格。
她此刻生怒,眾生便噤若寒蟬。
然則,終究是人心有異,或是不甘,或是不服,或羨慕、或嫉恨,無論如何,都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
“聖女,唐澤一介罪子而已,您何至於如此?”
罪子!
看著說話的人,明月心忽然變得無比平靜,靜如深淵,不起波瀾,這樣的明月心,才是眾人心目中一直以來的印象。
但除卻極少數人方才知曉,現在的明月心,才是最可怕的時候。
罪子啊!
明月心輕笑了聲,道:“比起唐澤,你又如何?”
“比起唐澤,你們又如何?”
“聖女…”
“錯非唐澤,濁遺山混亂爆發,方圓百裏,將寸草不生,無數人喪生其中,你們做的到嗎?”
“斬殺神界皇子,得神界一份氣運,挫敗神界陰謀,你們做到了嗎?”
“生擒仙神宗強者,發掘出我人界大地上又一道靈脈,這般功勞,你們可有?”
“唐澤這罪子尚且都做的這麽好,你們在做什麽?”
無人再出聲!
單比當下所立的功勞,不要說在場的這些人,即使明月心、蕭落圖等人,都遠不及唐澤。
她所說的三件事,都對人界無比的重要。
試想一下,倘若濁遺山爆發沒有阻止住,無數人喪生,方圓百裏之地將徹底沉寂下去,人界的氣運,勢必將流逝許多,這對於本就艱難的人界而已,這是雪上加霜。
一旦讓神界皇子計劃成功,完全可以想象的到,人界未來,將會麵臨一個極為可怕的對手。
絕代天驕,又是神界之皇子,神界的資源和機緣等等,比之現在的人界有過之而無不及,為何,神界皇子要冒著那般大的風險潛入進人界?
就是因為他圖謀極大,而這個計劃被唐澤阻止,這是天大的功勞。
更不要說生擒了仙神宗強者,將一道靈脈牢牢掌控在人族手中,這對人界的發展,有極其深遠的影響。
罪子,罪子又如何?
“如果說罪子就該誅殺,那徐百川身為一代大儒,行事卻那般卑劣,甚至於儒家本身,都知法犯法,你們來告訴我,這又該如何?”
話音落下,明月心淩厲無比的視線,閃電般的從在場一些人身上掠過,有朱正,還有其他的人。
這些人,全都出身儒家。
他們針對唐澤,當真隻是因為唐澤喜歡明月心嗎?
不是,隻是要一個借口罷了。
“一口一個罪子!”
明月心輕笑道:“爾等似乎是忘記了,我曾經頒布的一道令渝了吧?”
此話傳出,全場許多人臉色頓時大變。
明月心當初頒布聖女令渝,唐澤為人界立下大功,從此,拿掉他的罪子身份,不在是人界的罪子。
唐澤已經不是罪子!
“有我的令渝在前,今時今日,爾等還一口一個罪子,我明月心是一個擺設呢,還是說,隻是一個傀儡?”
“聖女,我等並無這個意思。”
“沒這個意思?”
明月心清冷道:“那先前爾等所說的是什麽?”
“蕭師兄!”
“在!”
明月心冷漠道:“無視聖女令渝,乃至肆意踐踏聖女令渝,論罪該如何?”
蕭落圖道:“冒犯聖女者,殺無赦!”
明月心道:“那麽,爾等還在等什麽?”
“嘩!”
並非是滿場有嘩然之聲響起,而是場中的許許多多人,不斷的跪了下來。
明月心想殺人,她就有這個資格,有這個實力去殺人。
“聖女,我等放肆,但請聖女看在我等對人界忠心耿耿的份上,給我等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明月心道:“忠心耿耿?爾等可以告訴我,誰對我人界不忠心了?”
“是罪子唐澤嗎?”
是!
這些人心中,立即響起這個字,卻也隻敢在心中這樣說而已。
“一句忠心耿耿,便可無視我明月心的存在了?”
“照爾等的意思,往後不管是誰,都可以肆意來踐踏我明月心的自尊,然後說一聲,我們對人界忠心耿耿,如此,就可以沒事了,是不是?”
“如果是這樣,爾等先前對唐澤發難,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唐澤隻是喜歡明月心而已,便被世人認為是該死。
這些人,無視聖女令渝,情形更加嚴重!
眾人跪倒在地,低著頭求取明月心的原諒,仿佛真心知道錯了。
明月心輕聲的一笑,道:“無非是覺得,法不責眾,爾等這麽多人,有年輕天驕,有人界長輩,這麽多人同時犯錯,誰都不好處理,都是這樣想的,對吧?”
確實,法不責眾!
不提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其餘眾人中,有絕代天驕,最次也是頂尖天驕,如若都殺了,對人界而言,那是極大的損失,這個損失,人界承受不起。
所以,才沒有太過害怕。
這也是連北韜的一個底氣,有眾多人為他兜著,明月心不至於對他太惡。
“好一個眾誌成城啊!”
明月心抬起頭,看著主殿最高處的東淵院長,道:“院長,此情此景,您何以教我?”
東淵院長聞言,臉色驀然間大變,其人瞬移般的出現在場中,沉聲道:“丫頭,不必如此,這些人,並無攜眾要挾你的意思。”
旋即,又厲聲喝道:“爾等,這是要置我人界於萬劫不複嗎?”
除了蕭落圖、唐澤外,其他人還沒有想到明月心到底要做什麽,所以,麵對東淵院長這般疾言厲色,仍然不覺得有什麽。
眾多人犯錯,這個錯,可大可小,難道明月心還真的會將他們都給殺了不成?
別說殺了,大一些的懲戒都絕對不會有。
明月心笑顏依舊:“院長,您看,機會都給過他們了,您也現身提醒了,可惜,他們太過愚蠢,不願意接受您的好意啊!”
“丫頭!”
“罷了!”
明月心顯得很意興闌珊,淡淡道:“世人如此,我也無話可說,此事,就到此結束,就這樣吧!”
眾人的心,頓時放鬆了下來,果然,即使是聖女,也不能拿他們怎麽樣。
唐澤卻是心神大變,猛地拉住明月心,道:“沒這個必要,你應該都知道,我早就習慣了這些,不用為我這麽做。”
明月心道:“那你又為何為了我,而將自身,置於這大庭廣眾之下?”
唐澤道:“如果你這樣做,世人會更加恨我。”
明月心道:“你也說了,你都習慣了這些,世人多一些的恨,你會在乎嗎?”
唐澤是真的不在乎,可是,不能讓明月心承受更多更大的非議。
明月心道:“你可以為了我而不顧一切,我也可以為了你同樣不顧一切,如若不然,唐澤,難道在你心中,所謂的朋友,便隻是各自安好嗎?”
“不是的,可是…”
“唐澤,讓我任性一次吧,好嗎?”
明月心柔聲一笑,聲音旋即傳遍四方:“即日起,我明月心,不在是人界的聖女,從此,明月心歸隱山林之中,不再過問人界之事。”
“院長,我即可便收拾行李離院,這兩年來,多謝您的教導了,最終,還是讓你失望了。”
一時間,全場無聲,靜的落針可聞,但緊接著,一陣陣猶若雷鳴般的轟鳴聲,回**在無數人的腦海中,震得他們每一個人,臉色全都蒼白了下來。
“聖女,我等知錯,我等真的錯了。”
直到這個時候,眾人才感到了害怕,真的害怕了。
離開東淵靈院,歸隱山林,從此不再過問人界之事…不要說這些上了年紀,失去了銳氣的老人,即使是連北韜、古青揚等人,又能如何?
再是絕代天驕,哪怕未來可以登臨至尊之上,又如何?
人界可以沒有連北韜、古青揚等人,但不能沒有明月心這位未來的皇者。
唯有皇者,才能解人界之危,才能讓人界重新問鼎至尊之上。
明月心做得到的事情,他們做不到,明月心做不到的事情,他們連想都沒有資格去想。
一旦今天,明月心真的心灰意冷離開了,他們這些人,就將成為人界的罪人,今生今世,甚至是生生世世,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就算後果沒有這般嚴重,當未來,人界淪陷,被其他界域所占據,他們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知錯?”
“所謂的知錯,不過是威脅到了自己而已。”
“好了,都起來吧,你們沒有錯,錯的是唐澤,錯的是我,錯的是我和唐澤。”
“我會帶著唐澤離開,從此,你們在人界再也不會見到我們,從此,人界以你們為尊,恭喜了!”
一語言罷,明月心旋即離去。
“你還想留在這裏,看這些人卑劣、齷齪、無恥的表現嗎?”
唐澤默然了一下,麵向蕭落圖,輕聲道:“蕭師兄,我有重要之事相告,請你晚一些過來找我。”
為何不是現在?
明月心生著氣呢,得要先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