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雲山在遠古界最東處盡頭,而靈山卻恰好相反,坐落在遠古界最西處,修芳和闐侑踏入靈山之際,此處的結界竟主動攻擊來人。
修芳眉梢微皺,催動體內氣息將其擋了回去,對著眼前那座山腰處的美輪美奐的宮殿說道:“修芳不請自來,還請代靈真神莫要介懷。”
話語一落,再無聲響起。
半響後,修芳仍耐心地站在結界外等著,可闐侑卻無這耐性,他眉梢慢慢蹙起,對自家師父道:“師父,這代靈真神定然不想出來見我們,以師父的身份還敢如此,倒是大膽得很。”
聞言,修芳眉梢微挑,看向闐侑,笑道:“你怎地這般想?”
“除卻能與師父齊名的三位真神外,其他真神見師父一概要行屈禮,我雖不曾見過那代靈真神,可這靈山是她的屬地,這結界也有她的氣息,師父來了定是知道的,卻不出來相見也不說個話……”
在修芳離開彼岸島的日子裏,闐侑為了打聽修芳從前的事情,與左怨成天廝混在一起,又是斟茶倒水的,又是被使喚成鬼侍的,這才知道自家師父有多大能耐。
如今能耐大的修芳竟是被人拒在門外,不相迎也不說話,這可把闐侑惹火了,他等多久無所謂,修芳似乎也無所謂,可他卻不願師父受著委屈。
說著,他忽而眯起眼睛,墨色瞳眸閃過一絲灰暗,帶著幾分殺意的聲音響起於整座靈山:“世間尊卑有別,若在師父麵前失了禮數,這罪可大了……”
闐侑剛說完,一道輕柔的女聲接著響起:“代靈方才有事不便現身,還望真神恕罪。”
代靈仍是一襲白仙裙,曼妙女子該是這般模樣,她停在修芳兩人麵前,屈身行禮,笑道:“不知修芳真神來我靈山所謂何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修芳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闐侑,繼續道:“方才我徒兒心疼我,說了些不中聽的話,無需放在心上。”
代靈再次施禮:“代靈也不是不明了之人,真神的徒弟所說的話沒有錯,這下位者若不尊敬上位者,便失了禮數……”
“這位上神,你說是不是?”代靈目光落在闐侑身上,笑問道。
這番話任誰聽了也曉得這其中的意思,代靈要向她修芳行禮,那你這才上神之位的闐侑便得向我行禮,若不然亦是失禮之人。
闐侑頓時皺起了眉梢,片刻後他便對著代靈拱手行禮,她說得沒錯,雖說他是修芳之徒,可他見真神若不行禮,師父還會護著他的,可這理不在他們這邊……
他不願看到修芳受任何委屈。
可當闐侑欲要屈身之時,一雙白皙的手托住了他的手臂,他一愣,隨即看向修芳,她沒有看他,隻是淡淡地看著代靈,嘴角的笑容還在,可他卻感覺不到笑意了。
“我的徒弟見到竹染真神都未曾行禮,竹染真神都未曾計較,代靈真神確定要計較這行禮之事麽?”修芳目光微冷,輕哼一聲:“原是不想給阿侑太過高於神祇的權利,畢竟他確實隻是上神,行不行禮也隨他意,不過現在……我倒是覺得日後除了我與祖神外,阿侑見任何人都可以不行禮,倘若何人有異議,可讓她來尋我。”
“代靈真神覺得如何?”
都道修芳極其護短,果不其然,代靈還是頭一回見到,還是因她自己而起的。修芳身份尊貴,她認了,對於修芳這位女真神,代靈也是懷著一顆尊敬之心,可自從知道修芳愛慕竹染,還十分光明正大對竹染表達喜歡之意後,她便對修芳沒了那份敬重。
但不論如何,修芳依舊是這世間最令人敬重的真神,代靈無尊榮之德,居功之能,隻能算所有真神中最為靠後的那個。
“是,真神所言有理。”代靈嘴角一勾,輕輕行禮。
見狀,修芳也懶得再計較些什麽,方才確是闐侑不敬在前,言語也帶上了殺意,代靈被這樣一個小輩對待,怒也是意料之中。若是代靈一開始便出來相迎,縱使闐侑是她的徒弟,說了不敬之話,也是要道歉的,可代靈卻是將她拒在結界之外,等了一刻鍾左右……
代靈的膽子是甚大,卻不見得修芳在被挑釁後的性脾有多好。
“罷了,本座來是為了你山中那舍利。”修芳開門見山,直接表明來意。
代靈微愣,隨後道:“那舍利在靈山中心,且看來早已與靈山融成一體,若真神要取舍利,怕是要掀了這靈山才行……”
“你且寬心,不會叫你這靈山有任何損失便是。”修芳道。
代靈也知自己不能不讓他們進去的,當即將其他情緒收斂,手氣息一動,結界消失,她將手一伸,眉目帶笑道:“兩位,請隨我來。”
靈山仙霧縈繞,靈氣與其他仙山相比更顯濃鬱些,代靈將修芳闐侑兩人引到宮殿後,那裏有個洞口,七彩原石鑲在洞口邊,裏麵一片漆黑,隻能看到一丈遠的地方。
等代靈告退後,修芳才細細地感受了一番這山洞裏的氣息,隨後帶著闐侑進了去。洞深不過十丈,最深處的洞壁上鑲著一顆指甲大小的赤紅色珠子,比她彼岸島上的河珍珠還要小上些許。
這萬年舍利散發著紅色光芒,將整個山洞照亮,修芳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力量以及為其守護的結界威壓,怪不得寶物都無人取走,原是有這般厲害的結界啊。
修芳突然道:“阿侑,你先出去。”
正在想著如何幫自家師父取舍利的闐侑聞言,眼神怔愣,旋即擰眉著急道:“我在這裏也不會妨礙到師父的……”
“我知道。”修芳偏頭看向他,眼角帶笑,輕聲道:“隻是這洞小,我施展不開,你若在這裏我就更施展不開了,你先出去等我,可好?”
闐侑沒有回答,他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自己無法違背修芳的意願,雖說不是什麽生離死別的場麵,可他不願和她離得太遠。
修芳身上有種讓他安心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些,恨不得日夜看著她……可闐侑不能。
她有她的事情要做,他不能幹涉她太多。
半響後,闐侑的聲音響起回**在洞中,他道:“好,那師父你要保護好自己,我看這舍利有些怪異。”
“嗯。”修芳應了一聲後便將目光落回那洞壁的舍利上,直至闐侑走出了這個山洞。她讓闐侑離開的原因並非是這地方小,法術施展不開,而是這舍利確實怪異,其氣息帶有幾分熟悉。
修芳雖是天道執行者,對這世間之事知道甚多,卻也不是任何事物都知曉的,就這眼前的紅舍利,她除了覺得幾分熟悉外,其他一無所知。
舍利的傳聞有很多,而紅色舍利傳聞是由血液凝聚而成,眼前這顆萬年舍利也不知是不是,血腥紅凶,她想要拿到這舍利怕是要付出點甚麽才是……
定昏之際,夜幕即將降臨,闐侑在洞口外站等了三個時辰後都未曾見到修芳從裏麵出來,便開始有些擔憂,他想要進去,卻發現自家師父布下了結界。
他隻能繼續等。
直到天色黯淡,代靈也來詢問情況了,修芳還未出來。闐侑眼眉染上了著急之色,代靈見狀,便遲疑著開口道:“修芳真神可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闐侑壓下心底著急的情緒,斂成一張淡漠的麵容,隨後冷冷地道:“不知道。”
代靈秀眉微皺,顯然是對他的語氣不滿意,她雖不敢對修芳做出什麽不敬之事,但對於修芳的徒弟,一個上神,她可不需要好脾氣。
她眼睛微眯,正要出言訓斥一下這不知禮數的神祇時,修芳的聲音從洞裏傳來,帶著幾分……有氣無力?
“都在等我?”修芳走到兩人麵前,她秀發微亂,衣裙被劃了兩道口子,露出手臂的白皙,她看著兩人的距離,眉梢微挑,打趣道:“你們這是……在聊天?”
闐侑見修芳出來了,心中的擔憂一掃而空,隨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叫道:“師父!”
“真神說笑了。”代靈對著修芳輕輕施禮,笑道:“看來真神已是將舍利收入囊中了,恭喜真神。”
聞言,修芳眼眉一彎,笑眯眯道:“也多虧你,日後有事可找我幫忙。”
“多謝真神。”代靈臉色一喜,再次施禮道。
修芳點點頭,看了闐侑一眼,示意他跟上後,便邁起腳步往前走去,兩人走了兩步,代靈叫住了她。
“真神且慢。”
代靈見修芳回頭看著自己,對方呼吸平穩,神情淡淡,但她分明感受到修芳的氣息虛弱了些許,她問道:“真神,你的……”傷不要緊吧?
然而代靈的話還未說完,修芳便衝她搖搖頭,腦海裏響起兩個字:莫說。
這兩字可讓代靈肯定,修芳受傷了,且還是頗為重的內傷,隻是她不讓說,是怕其徒弟擔心麽?
“是,兩位慢走。”代靈掩下眼中的疑惑,抿嘴道。
修芳繼續走,而跟在她身旁的闐侑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緊盯著修芳看,片刻後他臉色難看下來,既生氣又擔憂地問道:“師父,你身上的血腥味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