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修芳再次去祖神閣見祖神,然而祖神依舊沒有出現,想必祖神是為了避開她,或者不想為她解答這個問題,或許闐侑的事情也讓祖神很為難……
擁有毀滅天地力量的灰瞳,對於三界而言,無論擁有者能否操控灰瞳,這本身就是一種災難,當初祖神得知修芳擁有亦邪亦正的灰瞳後,乃收留撫養她成人,該是力壓了多少神祇的反對。
如今闐侑比之她當初的情況還要糟糕,且祖神與天道本是同門,天道忌諱她這個天道執行者是因為她擁有灰瞳,而闐侑也擁有灰瞳……天地之間,不論人神妖鬼,但凡有威脅到世間存在之人出現了,便會對其不由得防備起來,甚至想要將其除之。
可即便如此,修芳也沒有想過將自己的徒弟置之不理,竹染送來的除魂丹她還是頭一回知曉,她雖說煉製過許多丹藥,可這種耗費如此之多的稀有珍貴靈草的遠古丹藥……
修芳煉製丹藥多年,對於一些難以煉製的丹藥都會用自己的力量直接壓製,其中不乏將自己的血與氣息作為藥引,這除魂丹怕是需要她的血才能煉製了。
就在修芳琢磨著如何煉製除魂丹之際,闐侑醒了。當他忍著刺痛睜開雙眼後便看到自己置身在一個既熟悉又喜歡的環境中。這是修芳的房間,而他正躺在她的床榻之上,四周殘留著她的氣息,足以讓闐侑忽略自身的槽糕情況。
修芳回到房間時看到一個十分不惜命的徒弟正傻傻地站在她的書架,半空中的手欲碰不碰,認真地盯著書軸看,隨後又將目光移至書桌上,上麵放置著一張畫,畫中人有著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闐侑目光微愣,這是……
“阿侑。”修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將闐侑的思緒全部帶回,他轉身回頭看向她,隻見她麵色微沉,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他看。
“你身上的血都流成河了,這又是哪門子弄來的傷?”
聞言,闐侑疑惑,修芳甚是不耐煩地往他心口上指了指,那黑色衣襟前混雜著嚴重的血腥味,黑紅的血液從他的心口上往地上一滴接著一滴落去,腳下地麵已然一灘血,可流血之人卻毫不自知。
見修芳詢問的神色,闐侑沉默了一瞬後才答道:“我不知道……”
這傷口什麽時候出現的,闐侑的確不知道,且他感覺不到疼痛感,他也不在意這點小傷,他在意的是桌上那畫中之人。闐侑抬眸看著走向自己的微皺著眉梢的修芳,他嘴巴張了張,想要問問什麽那畫是什麽時候拿來的,怎麽從前他都沒有見過。
可修芳沒有給他機會開口,或者說,他知道她有話要說,而他不舍得打斷。也好,雖說這傷口出現得詭異,但若能讓修芳心疼心疼他,多在意在意他,什麽傷都是值得的。
“師……”
“別叫我師父。”修芳正氣著,她為他的灰瞳腦殼疼,他倒好,醒來後知道自己身上又添了道新傷口也不知給自己處理處理,當真如此膩歪自己的性命?
闐侑盯著她的眼睛看,柔聲地問道:“那我叫師父修芳?”
聞言,修芳斜睨了他一眼,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手脈探了探,見他氣息仍淩亂,卻比之前要好得多後才鬆了一口氣,她眉梢微挑,輕哼道:“看來左怨將你教壞了,你是我徒兒,隻能叫我師父。”
隻能叫你師父麽……
闐侑黑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隨後垂下了眼眸,到底是他妄想了。
修芳自然也注意到闐侑突然的落寞,但她沒有時間猜想他的情緒,失控的灰瞳,昏迷不醒的人突然清醒,體內氣息大愈,傷口也隻剩下心口那道,糟糕的傷口卻又不傷及心脈,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她將闐侑的心口處理好後,又將一絲真神力放入他體內才安心……還得先觀察一段日子,那除魂丹花些心思精力煉製出來,以免灰瞳再次失控。
一連半個月,闐侑的灰瞳都沒有再次失控過,體內氣息也平靜了不少,而她也參透了一些煉製除魂丹的經驗,也需開始著手煉製丹藥了。
這兩天修芳讓闐侑暫時住在她的宮殿裏,這可讓闐侑十分驚喜,因為修芳不僅讓他住進了她的宮殿,還讓他直接住在她的房間。但闐侑沒高興多久,晚上修芳也沒有回房睡覺,隻告訴他:“這裏有我的氣息,能讓你體內氣息流轉緩慢些,這幾天你好好呆著,這裏的氣息我都會感應得到,若無什麽事情便不要離開這裏,悶了就讓左怨來陪你說說話,還悶你們過招也行,但切記不要用太多的力量。”
修芳丟下這麽一番話後便消失不見,闐侑問她要去哪裏,她沒有回答。闐侑有些哭笑不得,他喜歡有她氣息的地方,可若是能和她在一起,那這些地方都可以忽略,修芳不知要去多久,做什麽事情,何時才能回來……
闐侑也不覺得悶,等她回來已經成了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而習慣很可怕,猶如世間定律一般難以改變。
他本想自己一人好好呆著,想著修芳平日裏所做的事情,看她所看的書籍,可偏也有人不識趣,非得三天兩頭便借著“神君讓我看著你,你以為我想的啊?”的由頭來打擾他。
修芳離開彼岸島的第十五天,左怨已然第三次來作妖了。
“闐侑,都讓你別動神君的書軸了!你怎麽還動!”
聞言,闐侑捧書軸的手一頓,瞥了一眼正疾步走來的左怨,隨後消失在原地。
彼岸島仍和以往一般平靜,然而這份平靜背後卻隱藏著彼岸島神祇對闐侑的恐懼,恐懼一旦出現,便會慢慢被放大,直到恐懼不能忍受,風平浪靜便開始變得洶湧,總有一天會被掀翻。
修芳離開彼岸島之前曾到各個被闐侑傷過的神祇府上一一道歉了,真神道歉可會讓上神受不起的,因而神祇們也無奈。其實修芳完全可以不用上門道歉,左右她的身份就擺在那裏,即使神祇們有什麽不滿不服的,也不會有人敢站出來指責她的,也不敢將一切事情的發生算在她身上。
也是如此,彼岸島的神祇雖說不太喜歡闐侑是真,可臣服於修芳也是真,神祇們斷不會因為這個便要挾修芳做什麽難抉擇。
初雲山上最偏僻的一座小宮殿裏,修芳正坐在藥爐前苦惱著,半個月她將除魂丹煉製不到一半,險些炸爐了,這一現象可讓她十分苦惱。
不僅煉製失敗,還浪費了兩株罕見的藥材,這藥材還是竹染給她的……人情欠下了,丹藥卻未成,修芳重重地歎息了一聲,頗為心疼地將藥爐中的殘物數盡清理,準備開始第二次的煉製。
然後煉製之前,她曾心心念著的人竟降臨初雲山了,這可出奇了,修芳沉思片刻後便丟下手中的靈藥,兩個閃身便消失在原地,左右這除魂丹不是一時半刻就能煉製成功。
竹染為何而來,修芳很快就知道了,在聽完竹染一番話後,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反問道:“既是你尋的藥方,也給了我,還要拿回去?”
方才竹染告訴她,這藥方她不能用,也不能煉製除魂丹,修芳問為何不能煉製時,竹染卻沉默起來了,這可讓修芳摸不著頭腦,她顯然猜不到他出於何原因才讓其將送出去的東西又回頭要回來。
他不說原因,她便不會還回去,縱使是她欠了他人情,若不是關乎到闐侑的性命安危,她倒是會聽從竹染的話語,左右她很多很多事情都願意聽他的,可現在不行。
竹染張了張嘴,在修芳的注視下還是沒能將原因說出口,他知道她是極其護短之人,也知道她待人之道,真心待她,她便會真心回問,更何況闐侑還是她的徒弟。若是被修芳知道,煉製除魂丹需要真神的本源力量,她即使知道本源力量相當於真神的生命力,也會毫不猶豫地繼續煉製下去吧。
他未曾想過要插手他們師徒之間的事情,可……關乎於遠古界四大真神的性命,他便不能不管,祖神曾說,遠古四大真神的命格有幹係,縱使這幹係不大……他也不允許以命換命的事情發生在他們身上。
“煉製不出來的藥方不叫藥方,方才你煉製失敗,不管你還如何煉製,都隻會失敗的。”竹染垂了眼眸,不再去看她的眼睛,繼續道:“古界七藥何等稀少,與其浪費,不如日後所需再用,修芳,你能明白嗎?”
修芳搖搖頭:“不,我不明白,也不知你為何有這樣的想法,除魂丹雖說是你給了我,若擱在以往,你要什麽我便給什麽,可是現在關乎到阿侑的性命……”
她頓了頓,往竹染跟前走了一步,兩人距離不過一尺遠,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卻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緒。
修芳勾出一抹淡笑,繼續道:“阿侑本性善良,他從來不會主動傷害這世間一人一物,隻是體內住了一個猶如惡魔般的存在,我不能因為任何原因便放棄他。竹染,你我認識了上萬年,也該知道我的性脾,而我也多少知道你的性脾。”
“既是如此,你若不將真正原因說出來,我是不可能還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