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芳再度昏迷,嚇得左怨心顫顫抱起她便往青竹林跑,尋到竹染後便交於對方,至今還未知曉他的神君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左怨三天兩頭便往昆侖山跑,然而竹染並不理會他,擔憂修芳的他又怒不敢言,隻得回去按照她的吩咐照看著闐侑,幸而那小子氣息平穩,隻是昏迷不醒罷了。

昆侖山結界不是左怨能撕開的,盡管竹染不理會他這個小神,但左怨並未因此放棄,這不,一個月後左怨又跑來昆侖山了,他心道這次不論如何都得見上修芳一麵,站著也好,躺著也罷,說什麽都得闖進去的!

左怨嗒嗒地來到昆侖山結界前,直徑喚出深淵,隨後催動體內氣息將力量集中到劍尖上,大張大合地往前麵一劈,然而連個小動靜都沒能劈出來。

上神這點力量對於遠古四大真神之一的竹染而言微不足道,卻足以引起結界人的注意。此時竹染正監督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喝藥的修芳飲下那碗藥汁,修芳蹙著眉梢,兩隻眼睛瞪著碗中黑不溜秋的藥汁,總覺得這藥不是用來治她的內傷,而是竹染用來捉弄她的。

她咽了咽口水,偷偷瞥了一眼竹染,卻見他也正皺著眉梢,找到機會的修芳立馬將手裏碗放下,往他麵前湊了湊,問道:“怎麽了,怎地突然皺眉了?”

竹染先是看了她一眼,隨後眼神往那被放下的藥碗上瞅了瞅,示意修芳喝了再說。無奈之下,修芳隻好皺著臉蛋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將藥喝了。

這時竹染才緩緩開口告知她:“龍族之人來了,理應是來找你的。”

聞言,修芳便知道這龍族之人說的是哪個,能對她如此上心的,便隻有左怨了。她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賴在昆侖山已久,卻一些消息都不曾送回見到彼岸島,左怨怕是很擔憂她。

“他這是第幾次來找我了?”修芳問道,雖說左怨現在或許很著急,可這些日子都著急了,也不在意著急那麽一會兒。

“忘了,不下十次便是了。”竹染說道。

修芳抿了抿嘴,繼續問道:“你是一次也不曾見他?”

“不曾。”竹染十分誠懇地點點頭。

修芳:“……!”

竹染也是擔憂修芳的,她那段時間昏迷不醒,他哪有心思接待客人,且上次去彼岸島找闐侑的時候,已經告知對方修芳的情況了。他覺得自己這做法沒甚麽不正常的,還想要說些甚麽時,修芳已經頗為幽怨地登了他一眼,隨後嗒嗒地往外麵走去。

若不是她有嚴重的內傷,定然要甩個咒語直接飛走了。這竹染做事情似乎都不懂得顧及旁人的感受,便是連她,他也時常不顧及……

可竹染是何人,真神之位,本性淡漠,這般多年來,能與他有聯係的不過是長青凜天,加上修芳不過不超五個,他無需顧及旁人的感受,甚至是旁人都得顧及他的感受。

想到這裏,修芳便覺得自己這氣沒法撒了,隻得委屈左怨的苦苦等待。這不,她剛出了山洞便見著了一臉怒火的左怨,對方見了她後怒火瞬間不見,擔憂之色又爬上了眉梢。

“神君!你可讓我好找啊!”左怨那大長腿晃了晃,三兩步便到了修芳麵前,方才他想要嚐試著撕開結界,可真神的結界豈是他能說撕便撕,真神的結界都具有自動攻擊闖入者,然後左怨沒有受到攻擊。

接著結界便自個撕開了一道口子,讓左怨進入其內。

修芳也知道自己這次嚇到了左怨這小子,被暖心的她輕笑一聲,認真地告訴他:“我已經無大礙了,你別擔心。”

“怎麽可能不擔心?”左怨握了握拳頭,本想將修芳好好教訓一頓,可對方是真神,還是位姑娘,他可不能像對待左棠那腹黑鬼一般,直接上去就是一拳。

左怨忍了許久,終是沒能忍住,他一巴掌落在修芳的肩膀受傷,咬著牙齒擠出幾字:“神君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修芳:“……!”

這話怎麽聽著有些奇怪?

左怨見她還能站著,心中那口氣已然鬆了鬆,他收斂了一下情緒,將闐侑的情況說了一遍。

“當初神君你受的傷這般重都醒了,為何闐侑那小子氣息平穩卻仍然昏迷不醒?”左怨知道修芳很疼愛闐侑這個徒弟,因為闐侑擁有灰瞳,是她唯一的親人。他知道闐侑對於修芳而言很重要,如今闐侑這般狀況,她定然很難受的。

可修芳對闐侑的狀況並未感到意外,她的灰瞳之力太過強大,闐侑的上神之體不可能在短期內完全承受得住,她隻能將灰瞳封印後撕開一道口子,讓其慢慢承受,可也因為如此使得闐侑進行了沉睡,快則十年,慢則更久。

“阿侑沒事,他需要些時間接受……”修芳話語頓了頓:“罷了罷了,左右你別讓旁人打擾到他便是了。”

左怨點點頭:“那神君你是要跟我回去彼岸島,還是……”

他往修芳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竹染看了看,笑問道:“還是要留在昆侖山繼續養傷?”

竹染:“……!”

“自然是要在昆侖山養傷的。”修芳眼眉一彎,笑眯眯地道:“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可以賴在這裏,我為何要回彼岸島。”

“原來你這般喜歡昆侖山啊。”竹染的聲音從修芳身後傳來,前者走到後者麵前,眼眸微垂,輕聲道:“你的內傷雖重,回彼岸島這點路程卻影響不了,你的治愈力也不弱,可以回去了。”

竹染如此幫助修芳已是出乎意料,便是連他自己都未曾想到,這段時間他的情緒一直在變化,也逐漸地感應到自己體內的異樣。對於修芳,竹染一直是以“朋友”名義給予幫助與對待,他一直自認為自己對待事物很有分寸,也懂得收放自如。

然而現在,他對修芳似乎生出了什麽……不該有的情緒。

她的傷已無大礙,那麽也該離開了。

“你走吧,往後無事也不必再來了。”竹染如此說道,他轉身離開時正掀起一陣風吹起了衣擺,飛揚在半空中。

這番話聽得修芳有些發愣,待反應過來時,竹染已經走了,隻剩她與左怨在原地,她

不知竹染為何突然變了態度,可她已經習慣了。

彼岸島有左怨看著,還有眾多神祇守護著,修芳縱使不在也不會有什麽事情。竹染對於她來說,由喜歡漸漸幻化成摯愛,摯愛之人,她修芳從來不曾放棄過,也不打算放棄,即使竹染待她忽冷忽熱。

“左怨,你先回去。”言罷,修芳順著竹染離去的方向追去,徒留左怨一人豎眉瞪眼地看著這個突變的狀況。

敢情這一趟他還是白跑了嗎?

左怨氣極。

修芳從未想過往後所發生的任何事情,然而猙獰的歲月似乎早已注定了日後之事,不論是彼岸島的覆滅,還是混沌一族的複仇,亦或者真神的隕落,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天道天定,世間的生靈似乎改變不了什麽。

她留在昆侖山上,不論竹染如何不待見,她一呆便是十年。

十年裏,修芳的內傷逐漸地好起來,卻也落下了病根子,每到月底淩晨之時,她的眼睛便刺痛得難以忍受。起初,闐侑的邪瞳在她體內肆意破壞,將她堂堂一個真神折磨得痛苦不堪,幸虧她當初死皮賴臉地留在了昆侖山,竹染用自己的真神力助她渡過了漫長的十年。

竹染曾經問過修芳,如若當時她知道為了闐侑會如此,還會想堅持當初嗎?這些年修芳的力量仍然未曾回歸巔峰,一個本是馴服聽話的灰瞳變成了一個難以控製,還時常折磨她的邪瞳。

她怎麽回答的?

她說:“自然,阿侑是我的徒弟,是我在意的人,他有事我會不顧一切去幫助他渡過難關。竹染,倘若是我做事還要考慮後果,考慮我自己會不會受傷,那麽這個人可能不值得我去這般做。”

竹染沉默不語,盯著她看了許久,他本想問問,那如果是他,會值得她不顧後果,不顧一切地幫助他麽?然而這個念頭閃過腦海便他掐滅了。

“會。”修芳似乎知道他所想,抬起眼眸對上他的視線,認真道:“竹染,你也是我在意的人,若如你有什麽事情,我也不會想什麽後果再去做事……”

這些年,竹染對修芳的感覺有所變化,從前的他從來不曾時常想起一個人,也不曾為一個人時常擔憂著,如今卻剛見了修芳,轉身時又想起她,擔心她的內傷以及體內那被封印的魔物會不會影響到她的生命元力。

竹染驚訝於自己對修芳想法的改變,同時也抗拒這個改變,天道天定的事物不能違背,三生石上也沒有修芳的名字,情劫不會是她的絆腳石。竹子本無心,無心無情便沒有情愛之說,他們二人都不該是被世間塵俗所阻礙。

修芳是個隨心之人,那便由他來阻止好了。

“方才左怨來了。”竹染輕笑一聲,沒有接著這個話題,他繼續道:“說是闐侑醒了,你回去看看吧。”

修芳雖然在昆侖山落住了,可每隔一段時間便回彼岸島一趟,十天前她從彼岸島出來,那時闐侑仍然沉睡著,她本以為闐侑至少還需要沉睡一年半載,沒想到竟然醒了!

“那我先回去了。”修芳眉間掩不住的喜悅,她轉身便疾步離開,看得竹染有些無奈,可走著走著,她又突然回頭。

竹染挑眉問道:“還不快去?”

“竹染,我會想你的。”修芳又嗒嗒地跑回來,踮起腳尖在竹染臉上輕輕碰了碰,笑道:“等我回來。”

竹染又被調戲了,這十年裏,修芳調戲他的次數不下於百次,每次都氣得他惱怒起來,然而這次他什麽話都沒說,隻是淡淡地看著她離去。

修芳離開之前看到了竹染眼中的無喜無悲,雖然對方沒有推開或者阻止她,可她卻莫名地覺得心涼。

然而闐侑清醒的喜悅讓她暫時忽略了。

“等等。”

竹染的聲音足以讓修芳腳步頓住,她回頭看他,問道:“是舍不得我了麽?”

竹染搖搖頭:“你不用回去了,你的徒弟來尋你了。”

闐侑睜開眼睛那一刻,灰色的瞳眸閃爍著死亡的氣息,他嘴巴微張,無聲地喚出了自己師父的名字,然而修芳並不在彼岸島,沒有辦法回答他。

他眼睜睜地盯著眼前的事物,從睜開眼後闐侑便知道這裏是修芳的房間,他沉睡了很久很久,沉睡時他似乎到了一個很黑暗的地方,那裏沒有任何的生命跡象,死氣沉沉宛若地獄般的存在。

那裏唯一一個生靈告訴他,修芳的灰瞳不受控製,為了救你更耗費了本源之力,現在生命垂危,你若想救她,便要以千萬生靈生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