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彼岸島少了修芳真神的身影外,一切皆如往常般,而修芳也繼續居住在昆侖山,竹染對此沒什麽反應,莫約已經習慣了。
修芳自認為和竹染關係還是挺不錯的,可這兩日她都未曾見到對方的身影,原本以為他是去找長青消遣消遣,可當她出門溜達時,在那懸崖邊瞅見了他。
竹染十分悠哉悠哉地撫著琴,輕靈的琴音響徹整個蒼穹,不知過了許久,琴聲終止,他才望向遠處站著的修芳,淡淡問道:“可有事?”
縱使修芳和他相隔了一段距離,可她還是感受到了竹染眼底的淡漠,她微愣……隨後抿緊了嘴唇,她又做錯了什麽讓他如此對待?
“你是不是有甚麽對我不滿?”修芳也不想繞圈子,若是她住在這兒讓他不高興了,那她……
竹染確實心有不滿,他能感應到修芳的內傷時常複發是因為本源力量的損耗,她徒弟如今的氣息平穩,絲毫沒有邪瞳的打擾……他很不滿,不滿她的隱瞞。
兩人默了半響,竹染垂了眼眸,問道:“你有什麽要與我說的嗎?”
“何意?”修芳不明所以。
竹染再次抬眸,看向她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探究,問道:“你沒有隱瞞了一些事情嗎?”
修芳:“……”
自然是有的,修芳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從前的她總是想讓竹染多問問她,多管管她的事情,現在這事她不希望對方知曉了,他便來問,當真是頭疼得緊。
“有,可我不能告訴你。”
修芳承認了,竹染既是能對她說出這番話,那便是猜到了些什麽,既然猜到了,可她還是不能告訴他換瞳之事。
她輕歎一聲,目光幽幽:“竹染,除了個,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告訴你。”
唯獨這個,她不想,也不能。
“你的徒弟便如此重要嗎?”竹染頓時皺了眉梢。
修芳這次沒有回答,她的默認已經告訴了他答案,闐侑在她心裏很重要,不論是因為對方是她的同宗也好,徒弟也罷,就是重要了,比他還要重要。
竹染心底開始蔓延出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早該想到的答案,可當對方表明時,他的情緒還是忍不住變化一番。他不需要知道修芳的其他事情,他隻想知道十年前的她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麽。
“我累了,別來打擾我。”竹染離開時隻道了一句,修芳是看著他抱著綠綺離開的,那青色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她視線內,她才轉身離開。
莫約是竹染對她的隱瞞極其不悅,往後的一個月裏,修芳便很少再看到竹染了,偶爾看到他便是自個品茶,自個撫琴,自個舞劍,活脫脫地像那無情無義的天道,承受著孤獨,也不需任何人陪伴。
修芳忽而想起,她贈他的晚青白竹衣裳,竹染這十年從未穿過,她花盡心思尋到的舍利子,將其送到他手上,竹染卻當著她的麵親手捏了個碎……
都道每位真神的心思猶如輪回般難以讓人琢磨猜透,如今修芳真真體會到了,竹染真神的心思,她修芳還沒有本事去摸索,也沒有資格。
她在昆侖山十年,不長不短的時間,一如既往的對待都沒能捂熱他的心,一切到底是她厚著臉皮賴著不放,不甘心這段情罷了。
對方雖說沒有讓她離開,修芳從前定然不會走的,可現在……她莫約是要回彼岸島了。她也是真神,她擁有的不凡身份也讓自己肩上承擔了重要的責任,這些年天道一直未曾下達任務,修芳雖然樂得自在,卻不能時刻放鬆。
昆侖山長年仙霧縈繞,時常看不見天光,今天卻是個豔陽天。修芳站在這個時間竹染該是舞劍的地方,她手心握著一枚小竹葉玉片,一根紅繩從竹葉一頭穿過繞在她的指間,這是竹染做的。
竹染喜歡雕刻一些小物品,便是與長青下的那副棋都是他親自雕刻,竹葉是她纏著他雕刻的,那時他尋了一塊好玉,又是墨青色,她便厚著臉開口了。
她這十年裏閑著無事便搗弄出各種小玩意兒送給他,雖說不是什麽貴重物,但心意是真真的。竹染不知嫌棄還是不喜歡,從來不肯收她的小禮物,修芳覺得自己的心意不能這樣回到自個手裏,便悄悄將其放進他的房裏。
修芳閑著,竹染卻不閑,萬年如一日的日子過得充實,除去將蒂炙的靈獸錯抓送給她外,這枚竹葉玉片大抵是竹染贈與她唯一的禮物了。
還是她死皮賴臉要來的。
修芳曾經一度認為竹染對她縱使不是愛,也有那麽一些許喜歡的,長青告訴她,竹染從未如此幫助一個女子,她是第一個。然而這隻是她的認為罷了,或許是無人敢這樣賴著臉皮追求他,又或許是他不擅長拒絕。
左右現在,竹染對她的糾纏已然失去了耐心,那麽修芳……
也該離開了。
修芳自認為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神仙,當一種情感無理由再繼續時,她可以隱藏起來,隱藏得一絲不漏,將其放在心底進行封印。
可當她來到昆侖山邊界,她的一隻腳踏出了這裏,心裏湧起的是被封印的情感,它宛如爆發的力量難以再進行控製。
要離開嗎?要的。
但修芳舍不得,有多舍不得她不知道,隻知道她的腿邁出了一步,第二步卻沒有再邁出。她在這裏站了許久,希望竹染能來找她,問她為何要離開,哪怕是一句“你在這裏做甚麽”都好,可她等來的不是他,而是天道的旨意。
天道作為世間的一道規則,不能出手左右所有事情,卻能派遣天道執行者插手。修芳視線漸漸從遠處竹染的宮殿收回,隨後移至眼前一丈外懸浮的白光團,收斂了眼中情緒,斂出一張淡然的臉蛋,詢問道:“這次任務是什麽?”
上次天道給她派遣任務是幾百年前,修芳險些認為天道忘了她這個執行者,不曾想到這次任務派遣得如此巧合。
她剛才還在遲疑著要不要離開,現在到不用再糾結了。
天道除了在南壽山見她叨嘮得煩才會說話,一旦出了南壽山,天道與修芳交流便是用靈魂傳音,很快,她接到了他的任務。
當今三界,遠古界,冥界以及人界都有天地自成的保護結界,結界外是恒古開初留下的戾氣,其戾氣除了上神之上,其餘神祇被其觸碰到皆會受傷。
而此次派遣給修芳的任務便是與其有關。
“你要我鎮守邊界?”修芳微愣,隨即皺起了眉梢,問道:“為何要鎮守邊界,三界外的生靈不應該都滅亡了麽?既是滅亡了,為何還要鎮守,難道還有威脅三界存在的生靈?”
即便真的有威脅三界存在的生靈,可以修芳現在的力量要處理起來怕是有些困難……
“天道,你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麽狀況的……”修芳暫時將她和竹染的糟糕感情事拋在一旁,既然天道在她受傷的時候給她派遣任務,那他就得治好她的舊傷,若不然她在執行任務時有個好歹,虧的還是天道他老人家。
“將你那些神丹妙藥拿出幾顆治治我的傷吧?”修芳正兒八經地邊琢磨邊說道:“也不多,給我三四種藥就行了,要有修複本源之力和靈魂的……”
天道:“……!”
最得寸進尺的神莫過於修芳真神了,簡直就是欺負天道在這裏不能說話,若不然他定會好好嘲諷一番。
天道對修芳提出的要求沒有答應,一來他不是那些真神們,口袋裏兜著一堆神藥,二來他雖說沒有答應,卻承諾修芳在鎮守邊界後為她修複本源之力,恢複從前修為。
“天道,你這不是坑害我嗎?”聞言,修芳並不高興,她執行任務之後才給她修複,要是在邊界遇到了什麽強大的生靈,她小命不保承諾甚麽都是假的。
然而她臉皮厚,不見得天道臉皮薄,天道沒理會她的暴怒,白光團瞬間消失在半空中,隻留修芳一人在原地。
修芳已然從天道那兒占了大便宜,她心情好了不少,雖說不能再留在竹染身邊,但至少她的力量回來了。
這世間事物不止有愛情,她在乎的人或物也不止竹染一個。
修芳離開不久後,不遠處的一株樹旁忽而一股力量浮動,竹染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他看著原本修芳所在的位置,眸光微凝,視線追隨她離開的方向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