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巢建立大齊政權後,一改之前戰無不勝、攻無不取的威風形象,既沒有出台什麽新的改革措施,以穩定人心,也沒有及時出兵,乘勝追擊望風而逃的唐僖宗,更沒有消滅關中附近的禁軍,以致給了朝廷難得的喘息機會。
黃巢當了皇帝後,開始了花天酒地的享樂生活。上行下效,農民軍將領們在得到高官厚祿後,也沉湎於紙醉金迷的生活,不思進取。
黃巢雖然四處作戰,或勝或敗,但始終未能打開局麵。他不知道建立根據地,即使在其聲勢十分強大時,也往往是攻下一城,不久又丟棄,像東都洛陽這樣的經濟、軍事重地也不留一兵一卒駐守。這就使唐軍得以重新占領曾被農民軍占領的地區,並逐漸收縮包圍圈。而農民軍到長安後,仍然未能鞏固。這樣,農民軍得不到充足的供給,後勤沒有保障,農民軍的隊伍雖壯大發展,但給養困難。黃巢雖然稱帝,基本上仍然局限於長安一隅之地。
黃巢起義軍在大規模的運動戰中,牽著唐軍疲於奔命,顧此失彼,使唐朝對洛陽、淮南、江南不能兼顧,暫時取得了攻占長安的勝利。一些鄉紳富豪多入深山,“築柵自保,農事俱廢,長安城中鬥米直三十緡”。到了後來,農民軍將士不得不以樹皮來充饑,甚至發生了吃人事件。在這樣的情況下,當唐諸路大軍雲集長安,向農民軍發起總攻時,形勢便急轉直下,曆時三年的大齊政權也就很快瓦解了。
【原文】
乾符二年(乙未,875年)
冤句人黃巢亦聚眾數千人應仙芝[1]。巢少與仙芝皆以販私鹽為事,巢善騎射,喜任俠,粗涉書傳,屢舉進士不第,遂為盜,與仙芝攻剽州縣,橫行山東,民之困於重斂者爭歸之,數月之間,眾至數萬。
【注釋】
[1]冤句:位於今山東曹縣西北。由於黃河水患,故址已無存。黃巢:唐末農民戰爭領袖。屢舉進士不第,以販私鹽為業。家富於財,善擊劍騎射。
【譯文】
乾符二年(乙未,875年)
冤句人黃巢也聚集了數千人響應王仙芝。黃巢少年時與王仙芝都以販私鹽為生,黃巢善於騎馬射箭,性格豪爽任俠,粗略涉獵了史傳經書,屢次參加進士科考試都未及第,於是成為盜賊,與王仙芝攻略州縣,橫行於山東,農民無法忍受繁重的苛捐雜稅,爭相投奔黃巢,幾個月內,跟隨黃巢的達數萬人。
【原文】
廣明元年(庚子,880年)
丁卯,黃巢陷東都,留守劉允章率百官迎謁;巢入城,勞問而已,閭裏晏然[1]。
乙亥,張承範等將神策弩手發京師[2]。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賂宦官竄名軍籍,厚得稟賜,但華衣怒馬[3],憑勢使氣,未嚐更戰陳;聞當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貧人代行[4],往往不能操兵。是日,上禦章信門樓臨遣之。承範進言:“聞黃巢擁數十萬之眾,鼓行而西,齊克讓以饑卒萬人依托關外[5],複遣臣以二千餘人屯於關上,又未聞為饋餉之計[6],以此拒賊,臣竊寒心。願陛下趣諸道精兵早為繼援[7]。”上曰:“卿輩第行[8],兵尋至矣!”丁醜,承範等至華州[9]。會刺史裴虔餘徙宣歙觀察使,軍民皆逃入華山,城中索然,州庫唯塵埃鼠跡,賴倉中猶有米千餘斛,軍士裹三日糧而行。
張承範向唐僖宗進言請求支援。
【注釋】
[1]閭裏:坊裏。[2]神策:神策軍,安史之亂以後建立的中央禁軍兼野戰部隊。[3]怒馬:策馬快跑。[4]病坊:唐代長安、洛陽所設收容救濟貧病者的機構。[5]齊克讓:原任汝、鄭指揮使,這時率軍撤退到潼關外防守。[6]饋:供應。[7]趣:趕快,催促。[8]第:但,隻管。[9]華州:治所在今陝西華縣。
【譯文】
廣明元年(庚子,880年)
丁卯(十七日),黃巢攻下東都洛陽,留守劉允章率領百官出城迎拜;黃巢進城,對城中百姓隻是慰問安撫,坊裏和平常一樣,人民生活正常。
乙亥(二十五日),張承範等率領神策軍弓弩手從京師出發,神策軍的將士都是長安有錢人家子弟,賄賂宦官在神策軍的簿籍上掛名,以多得給養賞賜,但這些人平時穿著華麗的衣服,騎著快馬疾馳,仗勢耍弄威風,卻從未參加過戰陣;聽說要出征,父子相聚抱頭哭泣,許多人用金帛雇傭居住在病坊的貧苦人代行,這些人往往連兵器都不會拿。這一天,唐僖宗登上章信門樓送征人出發,張承範向唐僖宗進言道:“聽說黃巢擁兵數十萬,擂著戰鼓向西湧來,齊克讓僅率領饑餓不堪的萬名士卒在潼關外拒敵,現在又派我率二千多人駐屯在潼關,也沒有聽到有供應糧餉的計劃,就這樣去抗拒強敵,實在令我寒心。希望陛下調集諸道精兵盡早前來支援我們。”唐僖宗回答說:“你們先行一步,援兵很快就到了!”丁醜(二十七日),張承範等率軍到了華州。
正值華州刺史裴虔餘遷任宣歙觀察使,軍民全都逃入華山,城中空****的,州庫隻剩下塵埃鼠跡,幸虧糧倉中仍有千餘斛米,軍士們每人帶上三天的糧食繼續前行。
【原文】
十二月庚辰朔,承範等至潼關,搜菁中[1],得村民百許,使運石汲水,為守禦之備;與齊克讓軍皆絕糧,士卒莫有鬥誌。是日,黃巢前鋒軍抵關下,白旗滿野,不見其際,克讓與戰,賊小卻,俄而巢至,舉軍大呼,聲振河、華[2]。克讓力戰,自午至酉始解[3],士卒饑甚,遂喧噪,燒營而潰,克讓走入關。關左有穀,平日禁人往來,以榷征稅,謂之“禁坑”。賊至倉猝,官軍忘守之,潰兵自穀而入,穀中灌木壽藤茂密如織[4],一夕踐為坦途。承範盡散其輜囊以給士卒,遣使上表告急,稱:“臣離京六日,甲卒未增一人,饋餉未聞影響。到關之日,巨寇已來,以二千餘人拒六十萬眾,外軍饑潰,蹋開禁坑[5]。臣之失守,鼎鑊甘心[6];朝廷謀臣,愧顏何寄!或聞陛下已議西巡,苟鑾輿一動,則上下土崩。臣敢以猶生之軀奮冒死之語,願與近密及宰臣熟議,急征兵以救關防,則高祖、太宗之業庶幾猶可扶持,使黃巢繼安祿山之亡,微臣勝哥舒翰之死!”
【注釋】
[1]菁中:草叢裏。[2]河、華:黃河、華山。[3]自午至酉:古人把一晝夜分為十二時,日過現在的中午十二時為午時,日過現在的晚上六時為酉時。[4]壽藤:即萬年藤。[5]蹋:踏。[6]鼎鑊:古時煮東西用鼎用鑊,還有一種酷刑用鼎鑊來煮人。
【譯文】
十二月庚辰朔(初一),張承範等來到潼關,在青草茂密處搜得村民一百來人,叫他們運石汲水,做守禦準備;這時張承範與齊克讓軍中都已絕糧,士卒全無鬥誌。當天,黃巢前鋒抵達潼關城下,白旗遍野,不見邊際,齊克讓率軍出戰,黃巢軍稍微後退,很快黃巢率大軍到了,全軍呐喊,聲音震動黃河、華山。齊克讓奮力死戰,從午時打到酉時雙方才收兵,齊克讓的士卒餓極了,於是呼喊喧鬧,把營寨燒毀,潰散而去,齊克讓隻好退進潼關。潼關左麵有一山穀,平時禁止人往來,以便榷征出入潼關的商稅,人們稱此穀為“禁坑”。黃巢大軍來得倉促,官軍忘了派人在這裏守衛,潰退的士兵從這裏進去,穀裏灌木長藤茂密猶如蜘蛛網,一晚上就踐踏成了一條平坦的大路。張承範把輜重和私人財物全都分發給士卒,派使者上表告急,說:“我率軍離京六日,士卒沒有增援一個,軍餉連影子也未見到,到達潼關那天,黃巢大軍已來到關下,我以二千餘人抵禦六十萬敵眾,在關外的齊克讓軍因饑餓而潰退,踏開禁坑。我如果失守潼關,就是處以投身油鍋的極刑也心甘情願;但朝廷上那些出謀劃策的人,羞愧之顏又寄托於何處!有人說陛下已在議論西巡,如果陛下的金鑾輿駕一動,恐怕朝廷上下將土崩瓦解。臣敢在戰死之前,以尚存一刻的身軀,大膽說幾句冒死的話,希望陛下與親近的宦官及宰相大臣商量,趕快征兵來救援潼關的關防,這樣,高祖、太宗創下的基業或許還可以扶持維係,使黃巢繼安祿山的後塵遭到滅亡,微臣戰死也比哥舒翰要強!”
【原文】
辛巳,賊急攻潼關,承範悉力拒之,自寅及申[1],關上矢盡,投石以擊之。關外有天塹,賊驅民千餘人入其中,掘土填之,須臾,即平,引兵而度。夜,縱火焚關樓俱盡。承範分兵八百人,使王師會守禁坑,比至,賊已入矣。壬午旦,賊夾攻潼關,關上兵皆潰,師會自殺,承範變服帥餘眾脫走。至野狐泉[2],遇奉天援兵二千繼至[3],承範曰:“汝來晚矣!”博野、鳳翔軍還至渭橋[4],見所募新軍衣裘溫鮮[5],怒曰:“此輩何功而然,我曹反凍餒!”遂掠之,更為賊向導,以趣長安。
【注釋】
[1]自寅及申:從當天的清晨四時以後到下午四時以後。[2]野狐泉:在今陝西潼關西。[3]奉天:今陝西乾縣。[4]博野、鳳翔軍還至渭橋:博野軍是原在今河北博野的地區部隊,後投歸中央。鳳翔軍是在今陝西鳳翔的鳳翔節度使的部隊。渭橋:在今陝西西安東渭河上。[5]新軍:宦官在長安城裏新招募的軍隊。
【譯文】
辛巳(初二),黃巢猛攻潼關,張承範全力抵抗黃巢軍的進攻,從寅時打到申時,關上官軍的箭都用完了,於是就往下投石頭。潼關外邊有條自然形成的溝塹,黃巢軍驅趕平民千餘人來壕中挖土填塹,一會兒便填平了,於是,黃巢軍渡過壕溝。到夜裏,放火把關上的城樓都燒掉。張承範分兵八百交給王師會,令他拒守禁坑,等他們趕到時,黃巢的部隊已經攻進來了。壬午(初三)清晨,黃巢大軍夾攻潼關,關上守兵潰逃,王師會自殺,張承範身穿便服率領餘眾逃向長安。逃到野狐泉,遇到相繼到來的奉天援兵兩千人,張承範說:“你們來遲了!”博野鎮和鳳翔鎮的軍隊退至渭橋,見田令孜所招募的新軍穿著新衣皮裘,發怒道:“這些家夥有什麽功勞能穿上這樣好的衣服,我們殊死拚戰反倒受凍挨餓!”於是搶劫新軍,並為黃巢軍做向導,直奔長安。
【原文】
百官退朝,聞亂兵入城,布路竄匿。令孜帥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門出[1],惟福、穆、澤,壽四王及妃嬪數人從行[2],百官皆莫知之。上奔馳晝夜不息,從官多不能及。車駕既去,軍士及坊市民競入府庫盜金帛。
【注釋】
[1]金光門:長安城的西門。[2]福、穆、澤、壽四王:都是唐僖宗兄弟。
【譯文】
百官退朝,聽說亂兵已攻入城來,分道逃竄躲藏。田令孜率領神策兵五百人護著僖宗從金光門出來,隻有福、穆、澤、壽四王和幾個妃嬪跟隨,百官都不知道皇帝的去向。僖宗晝夜不停地狂逃,隨從官員都趕不上。僖宗的車駕既已離去,長安城中的軍士及坊市百姓爭著到府庫盜取金帛。
【原文】
晡時,黃巢前鋒將柴存入長安,金吾大將軍張直方帥文武數十人迎巢於霸上。巢乘金裝肩輿[1],其徒皆被發,約以紅繒[2],衣錦繡,執兵以從,甲騎如流,輜重塞途,千裏絡繹不絕。民夾道聚觀,尚讓曆諭之曰[3]:“黃王起兵,本為百姓,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巢館於田令孜第,其徒為盜久,不勝富,見貧者,往往施與之。居數日,各出大掠,焚市肆,殺人滿街,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者皆殺之。
【注釋】
[1]肩輿:肩,用人抬。肩輿就是後來的轎子。[2]約:束劄。繒:一種絲織物。[3]尚讓:黃巢的大將。曆諭:普告遍諭,宣告。
【譯文】
臨近傍晚時,黃巢部下前鋒將柴存進入長安,唐金吾大將軍張直方率文武官數十人在灞上迎接黃巢。黃巢坐著用黃金裝飾的轎子,其部下全都披著頭發,紮著紅絲,身穿錦繡衣裳,手持兵器跟隨著,鐵甲騎兵行如流水,輜重車輛塞滿道路,大軍延綿千裏絡繹不絕。長安居民夾道聚觀,尚讓向士民宣諭說:“黃王起兵,本是為了百姓!不像唐朝李氏皇帝不愛惜你們,你們隻管安居樂業,不要恐慌。”黃巢住進田令孜的府第裏,其部下將士為盜賊很久了,極為富有,看到貧窮的人,往往施舍財物給他們。在長安居住幾天後,又各自出來大肆搶劫,焚燒坊市,到處殺人,使死屍滿街,黃巢無法禁止;黃巢部下尤其憎恨唐朝官吏,凡抓獲的全部殺掉。
【原文】
庚寅,黃巢殺唐宗室在長安者無遺類。辛卯,巢始入宮。壬辰,巢即皇帝位於含元殿,畫皂繒為袞衣[1],擊戰鼓數百以代金石之樂。登丹鳳樓,下赦書;國號大齊,改元金統。謂廣明之號,去唐下體而著黃家日月,以為己符瑞。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四品以下位如故。以妻曹氏為皇後。
【注釋】
[1]袞衣:簡稱“袞”,亦稱“袞服”。為古代天子及王公的禮服,因上有龍的圖案得名。
【譯文】
庚寅(十一日),黃巢將留在長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殺光。辛卯(十二日),黃巢才進入禁宮。壬辰(十三日),黃巢在含元殿即皇帝位,將布和綢畫作天子禮服,敲響數百隻戰鼓替代金石音樂。黃巢登上丹鳳樓,頒下赦書;定國號為大齊,改年號為金統。宣稱當朝年號廣明是“唐”字去“”而留“廣”,“廣”字加“黃”字為“廣”,再將日、月合並為“明”字,指的是黃家明,認為這是自己將當皇帝的符瑞。黃巢又發布命令,凡唐朝三品以上官員全部停任,四品以下官員保留官位如故。冊立其妻曹氏為皇後。
【原文】
諸葛爽以代北行營兵屯櫟陽,黃巢將碭山朱溫屯東渭橋[1],巢使溫誘說之,爽遂降於巢。溫少孤貧,與兄昱、存隨母王氏依蕭縣劉崇家,崇數笞辱之,崇母獨憐之,戒家人曰:“朱三非常人也,汝曹善遇之。”巢以諸葛爽為河陽節度使,爽赴鎮,羅元杲發兵拒之,士卒皆棄甲迎爽,元杲逃奔行在。
【注釋】
[1]碭山:位於安徽省北部。
【譯文】
唐將諸葛爽率領代北行營的軍隊屯駐於櫟陽,黃巢的大將碭山人朱溫率軍駐紮在東渭橋,黃巢讓朱溫遊說誘降諸葛爽,於是諸葛爽向黃巢投降。朱溫年少時失去父親,家境貧困,與哥哥朱昱、朱存隨母親王氏依靠蕭縣劉崇家為生,劉崇多次鞭笞侮辱朱溫一家,隻有劉崇的母親可憐朱溫,告誡家人說:“朱三不是平常人,你們要好好待他。”諸葛爽被黃巢任命為河陽節度使,當諸葛爽回到河陽之時,將軍羅元杲調軍隊抗拒,但羅元杲部下士卒都拋棄兵器迎接諸葛爽,羅元杲隻好逃奔唐僖宗的行宮。
【原文】
丁酉,車駕至興元,詔諸道各出全軍收複京師。
黃巢遣使調發河中,前後數百人,吏民不勝其苦[1]。王重榮謂眾曰:“始吾屈節以紓軍府之患,今調財不已,又將征兵,吾亡無日矣!不如發兵拒之。”眾皆以為然,乃悉驅巢使者殺之。巢遣其將朱溫自同州,弟黃鄴自華州,合兵擊河中,重榮與戰,大破之,獲糧仗四十餘船,遣使與王處存結盟,引兵營於渭北。
【注釋】
[1]不勝:無法承擔,不能承受。
【譯文】
丁酉(十八日),唐僖宗的車駕來到興元,向天下諸道頒發詔書,命令各道調發全軍收複京師。
黃巢派使者到河中調發兵糧,使者前後達數百人,河中吏民無法負擔,苦不堪言。王重榮對部眾說:“起初我屈節事賊,是想緩解軍府的急患,如今黃巢調財不已,又要征調士兵,我們早晚要死於他手,不如發兵抗拒黃巢。”手下都認為應加以對抗,於是將黃巢派來的使節全部處死。黃巢派部將朱溫從同州發兵,弟弟黃鄴從華州發兵,兩軍會合攻打河中,王重榮出兵迎戰,大破黃巢軍,繳獲糧食兵仗四十多船,又派使者與唐義武節度使王處存結盟,率軍到渭北紮營。
【原文】
壬午,黃巢帥眾東走,程宗楚先自延秋門入,弘夫繼至,處存帥銳卒五千夜入城。坊市民喜,爭歡呼出迎官軍,或以瓦礫擊賊,或拾箭以供官軍。宗楚等恐諸將分其功,不報鳳翔、鄜夏,軍士釋兵入第舍,掠金帛、妓妾。處存令軍士係白為號,坊市少年或竊其號以掠人。賊露宿霸上,詗知官軍不整[1],且諸軍不相繼,引兵還襲之,自諸門分入,大戰長安中,宗楚、弘夫死,軍士重負不能走,是以甚敗,死者什八九。處存收餘眾還營。
丁亥,巢複入長安,怒民之助官軍,縱兵屠殺,流血成川,謂之洗城。於是諸軍皆退,賊勢愈熾[2]。
黃巢進入長安,縱兵進行屠殺。
【注釋】
[1]詗:偵察,探聽。[2]熾:旺盛。
【譯文】
壬午(初五),黃巢率軍出長安城向東撤退,唐將程宗楚率軍先從延秋門進入長安城,唐弘夫緊接著率軍趕到,王處存率領精銳士卒五千於夜晚進入長安。長安坊市居民十分歡喜,爭先恐後出來歡迎官軍,有的用瓦礫投擊黃巢沒有來得及出城的人馬,有的收拾弓箭給官軍。入城的程宗楚等人恐怕其他將領入城分去他們的戰功,沒有向鳳翔節度使鄭畋和鄜夏節度使拓跋思恭通報,入城的官軍士兵們放下軍器進入居民私宅,搶奪金帛,掠取妓妾。王處存下令軍士在頭上係上白色絲綢作為記號,坊市無賴少年有的也偷偷係上白絲掠人劫貨,長安城內一片混亂。黃巢率軍露宿灞上,偵察到城內官軍號令不整,而且諸路官軍互不聯係,於是回軍突襲長安,黃巢軍自諸城門分別進入,大戰長安城中,唐將程宗楚、唐弘夫被殺死,官軍士兵由於搶劫財物太多,負重走不動路,被黃巢軍殺得大敗,死者有十之八九。王處存收拾殘兵回到渭橋紮營。
丁亥(十日),黃巢再次進入長安,對長安居民幫助官軍感到極為憤怒,於是縱兵進行屠殺,長安城血流成河,將此稱之為洗城。於是唐諸路軍全部撤退,黃巢軍的聲勢更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