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溫之死
907年二月,朱溫逼迫唐哀帝退位,自己稱帝,建國號為梁,定都汴,建年號為“開平”,史稱後梁。朱溫稱帝後,改名朱晃。他改革了一些唐末的弊政,但因連年用兵,又經常誅殺將帥功臣,致使統治集團內部矛盾日益尖銳,政權不穩。
912年,朱溫親自率領五十萬大軍乘虛進攻成德鎮。他日夜兼程趕到觀津塚時,巡邏兵報告說,後唐李克用之子李存勖的大軍來了。朱溫曾幾次敗在李存勖手下,聽到消息後,他倉皇逃奔到棗強。黃昏時,李存勖派兵數百衝進朱溫軍營中亂砍濫殺。朱溫以為李存勖大軍殺到,連夜燒營狂逃,急奔冀州,輜重損失無數。事後知道隻有李存勖的幾百兵士衝營,朱溫羞惱,因此大病。返回洛陽時,便臥床不起。
朱溫沉迷於女色,**如禽獸,連兒媳們都要入宮侍候,兒子們也借此謀取繼承權。912年五月,朱溫在病中應允兒媳王氏的要求,要將皇位傳於朱友文。三子朱友珪和妻張氏聽到後,十分妒恨,決心殺死朱溫,奪取皇位。
六月,朱友珪和家將馮廷鍔帶著五百牙兵,混入皇宮,分散埋伏。夜深人靜時,牙兵集中起來,衝進朱溫寢宮。左右侍從早就怨恨朱溫荒**暴虐,都紛紛逃散,隻剩朱溫一人。馮廷鍔一劍刺入朱溫腹部,將其刺死。
【原文】
乾化二年(壬申,912年)
閏月壬戌,帝疾增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餘孽更昌熾如此!吾觀其誌不小,天複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咽,絕而複蘇。
高季昌潛有據荊南之誌,乃奏築江陵外郭,增廣之。
丙寅,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罷為兵部尚書。
帝長子郴王友裕早卒[1]。次假子博王友文[2],帝特愛之,常留守東都,兼建昌宮使。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營倡也,為左右控鶴都指揮使,無寵。次均王友貞,為東都馬步都揮指使。
初,元貞張皇後嚴整多智,帝敬憚之。後殂[3],帝縱意聲色,諸子雖在外,常征其婦入侍,帝往往亂之。友文婦王氏色美,帝尤寵之,雖未以友文為太子,帝意常屬之。友珪心不平。友珪嚐有過,帝撻之,友珪益不自安。帝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於東都,欲與之訣,且付以後事。友珪婦張氏亦朝夕侍帝側,知之,密告友珪曰:“大家以傳國寶付王氏,懷往東都,吾屬死無日矣!”夫婦相泣。左右或說之曰:“事急計生,何不改圖?時不可失!”
六月丁醜朔,帝使敬翔出友珪為萊州刺史,即令之官。已宣旨,未行敕。時左遷者多追賜死,友珪益恐。
【注釋】
[1]卒:死。[2]假子:非親生的兒子,如幹兒子、前夫之子等。[3]殂(cú):死亡。
【譯文】
乾化二年(壬申,912年)
閏五月壬戌(十五日),後梁太祖的病情加重,對親近的大臣們說:“我管理天下三十年,想不到太原李克用的餘孽更加強大了,以至到了這般地步!我看他的誌向不小,上天又削除我的年壽,我死了,我的兒子們都不是他們的對手,我沒有葬身之地了!”於是哽咽失聲,呼吸停止後又蘇醒過來。
荊南節度使高季昌暗中有盤踞荊南的誌向,於是奏請修築江陵的外城,把它增廣擴大。
丙寅(十九日),前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被免職,降為兵部尚書。
後梁太祖的長子郴王朱友裕早死。次養子博王朱友文,特別受太祖喜愛,經常留守東都大梁,兼任建昌宮使。郢王朱友珪,擔任左右控鶴都指揮使,他的母親是亳州營妓。均王朱友貞擔任東都馬步都指使。
當初,元貞張皇後嚴肅端正,聰明多智,後梁太祖對她既恭敬又畏懼。張皇後死後,後梁太祖縱情歌舞女色,兒子們即使在外地,也常征召他們的妻子入宮侍奉,太祖往往與她們**。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麗,太祖尤其寵愛她,雖然沒有立朱友文為太子,但太祖的意向也經常放在他身上。朱友珪心裏憤憤不平。朱友珪曾經犯過錯,太祖用鞭子打了他,朱友珪更加不能自安。後梁太祖病情嚴重,命王氏到東都大梁召朱友文來西都洛陽,想要與他訣別,並且將後事托付給他。朱友珪的妻子張氏也日夜侍奉在太祖身邊,知道了這件事,秘密地告知朱友珪說:“皇上把傳國寶璽交給王氏帶往東都,我們的死期沒有幾天了。”夫婦二人相對流淚。左右有人勸解他們說:“事情緊急了就要另外想計策,為什麽不想別的辦法呢,不可錯過時機啊!”
六月丁醜朔(初一),後梁太祖命敬翔將朱友珪調出任萊州刺史,立即讓他赴任。已經傳旨了,但沒有頒行敕書。當時貶官者大多追命賜死,朱友珪愈發恐慌。
【原文】
戊寅,友珪易服微行入左龍虎軍[1]。見統軍韓勍,以情告之。勍亦見功臣宿將多以小過被誅,懼不自保,遂相與合謀。勍以牙兵五百人從友珪雜控鶴士入,伏於禁中,中夜斬關入,至寢殿,侍疾者皆散走。帝驚起,問:“反者為誰?”友珪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賊,恨不早殺之。汝悖逆如此,天地豈容汝乎!”友珪曰:“老賊萬段!”友珪仆夫馮廷諤刺帝腹,刃出於背。友珪自以敗氈裹之[2],瘞於寢殿,秘不發喪。遣供奉官丁昭溥馳詣東都,命均王友貞殺友文。
己卯,矯詔稱:“博王友文謀逆,遣兵突入殿中,賴郢王友珪忠孝,將兵誅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驚,彌致危殆,宜令友珪權主軍國之務。”韓勍為友珪謀,多出府庫金帛賜諸軍及百官以取悅。
辛巳,丁昭溥還,聞友文已死,乃發喪,宣遺製,友珪即皇帝位。
時朝廷新有內難,中外人情忷忷。許州軍士更相告變,匡國節度使韓建皆不之省,亦不為備。丙申,馬步都指揮使張厚作亂,殺建,友珪不敢詰。甲辰,以厚為陳州刺史。
朱溫被殺。
秋,七月丁未,大赦。
丙寅,廢建昌宮使,以河南尹張宗奭為國計使,凡天下金穀舊隸建昌宮者悉主之。
【注釋】
[1]微行:便服私訪。[2]氈:同“氈”。
【譯文】
戊寅(初二),朱友珪改換服裝隱藏身份,進入左龍虎軍,會見統軍韓勍,就把實情告訴了他。韓勍也見功臣老將多因小的過錯被殺,害怕不能保全自己,於是與朱友珪共同策劃。韓勍領牙兵五百人隨從朱友珪混雜在控鶴軍士中進入皇宮,埋伏在宮內,半夜砍斷門閂進入,到達寢殿,侍候病人的都逃散了。後梁太祖驚起,問:“謀反的是誰?”朱友珪說:“不是別人。”太祖說:“我原來懷疑你這賊子,隻恨沒有早把你殺死。你如此叛逆,天地難道能容你嗎!”朱友珪說:“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朱友珪的馬夫馮廷諤猛刺太祖的肚子,刀尖從背上穿出。朱友珪親自用毀壞的氈子把太祖裹起來,埋在寢殿裏,封鎖消息,不發喪。派遣供奉官丁昭溥馳往東都大梁,命令均王朱友貞殺死朱友文。
己卯(初三),朱友珪假造詔令稱:“博王朱友文謀反,派兵衝入殿中,朕依賴郢王朱友珪忠誠孝敬,率領軍隊把朱友文殺死,保全朕身。但朕的病因為震動驚恐,更加危險,應令朱友珪暫時主持軍隊國家事務。”韓勍替朱友珪謀劃,取出府庫內的大量金帛賜給各軍及百官來取悅他們。
辛巳(初五),供奉官丁昭溥返回,朱友珪聽說朱友文已經死了,這才發喪,宣布先帝遺留的製書,朱友珪即皇帝位。
當時朝廷內部出現新的變故,內外人情紛擾不安。許州軍士輪番報告事變,匡國節度使韓建不檢查,也不防備;丙申(二十日),馬步都指揮使張厚發動叛亂,殺死韓建,朱友珪不敢追究,甲辰(二十八日),任命張厚為陳州刺史。
秋季,七月丁未(初二),後梁宣布大赦。
丙寅(二十一日),後梁撤銷建昌宮使,任命河南尹張宗奭為國計使,凡天下錢糧過去隸於建昌宮的,都由他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