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教授先是在輪椅上朝著各位鞠躬:“感謝大家來參加鄙人的退休宴會。今天是一個神聖的日子。因為,我的每一個重要的時刻都是在往年的今天發生。”

伯尼教授此刻說著,眼睛已經看向了蘇念站立的方向,眼中帶著慈愛。

接著,他才把視線轉移到前方中央,繼續緩緩開口:

“五十年前的今天,我憑借鋼琴之中的魔鬼手而享譽世界。”

“三十年前的今天,我遇見了我這一生唯一的技法繼承人。”

“而今天,我終於在我的鋼琴生涯麵臨退休的時候,見到了我這一生都會愧對的人。我繼承人的女兒,蘇念小姐!”

就在老教授的話音落下之際,全場的燈光暗了下去,隻有一束追光燈,突然就打在了蘇念的身上。

蘇念的表情略微有些茫然,她看向伯尼教授的方向,卻發現伯尼教授已經不在那裏。而突然又出現了第二束燈光,在此之間,蘇念聽見了伯尼教授的聲音:

“下麵,請欣賞由我的技法繼承人的女兒為大家帶來的鋼琴獨奏。蘇念小姐,我希望你能夠給我的宴會帶來一曲表演。向我證明,你不愧為我繼承人蘇煙的女兒!”

老教授的話說到最後越來越激動,隱隱帶著咳嗽。

蘇念站在場中央,原本帶著疑惑的眼睛此刻在看見那架早就擺在那裏的鋼琴的時候終於有些明白了。

老教授這是在試驗她!

可是,為什麽呢?

而就在蘇念在追光燈之中緩緩走到琴凳邊坐下的時候,隱在角落裏的紀西顧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這個樣子,小女人無疑就是全場最亮眼的活靶!

不行,得想辦法處理這件事情!

紀西顧突然撥開眾人,從角落裏走出來,站在了蘇念的麵前,然後作出一個紳士之禮,吻了吻蘇念的手:“(英文)美麗的小姐,你就像公主一樣。還請允許我作為你彈琴時候的騎士,站在你身邊守護你。”

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必須要確保小女人的安全!

男人站在這一片暖黃微醺的燈光之下,蘇念突然有些恍惚。

明明是深若寒潭的雙眸,可是,蘇念卻是在這一瞬間看見了裏麵裝滿的關切愛護。那周身的銀灰色西裝此刻如同中世紀守護貴女的騎士盔甲。他風度翩翩,周身強大的氣息讓人信服。

蘇念突然想到中世紀關於騎士的說法。

賭上自己一生的榮耀去守護。

她原本很不喜歡這個男人的油腔滑調。可是這一刻,她感受到眼前這個自稱J的人的真心。

“好。”

她點點頭。像是在答應一個莊嚴淒美的承諾。

紀西顧的唇輕輕揚了揚,他在蘇念的手腕之上又落下一個吻。然後站在了蘇念的琴凳邊。

陰鷲的眼神掃視舞台下的人群,企圖尋找可疑人物。

蘇念感受到手腕處的溫度,突然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隻是那吻來去飛快,她輕易捕捉不到。等到J站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的手腕輕動,琴鍵上跳躍起第一個音符。

緊接著,是比之高半個音階的聲音。

蘇念試音結束,確定了眼前這個鋼琴的音色之後,終於將雙手全部放了上去。

在場的人很多都是音樂大師,這一次和上一次蘇念和段夏鬥琴的時候完全不同。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擁有完美而又挑剔的耳朵。

蘇念試音結束,下麵已經開始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試音,其實也可以看出一個人水平的高低。大多數的人喜歡彈奏一曲小小的短調來試音。可剛才那追光燈之下的女孩,卻隻是單純的使用了 do rui mi的基本音符來實驗。在場有些高手已經開始有些不滿。

“哎,伯尼教授是不是搞錯了啊,這人真的是會彈鋼琴的麽?”

“伯尼教授這次有些衝動了啊。這女孩似乎並沒有得到他的真傳。僅僅隻用基礎音調試音未免草率,這裏可是維也納的金色大廳。有點丟人了。”

“這女孩此刻手裏的鋼琴是全世界最古老的鋼琴。這可是肖邦用過的,她這麽做簡直就是侮辱大能!”

……

不屑的聲音很多,大多數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眼中的不屑還是看得清的。一邊站著的羅索也有些緊張。

他上一次聽到蘇念彈琴不是這樣的。難道這一次因為人太多的原因,所以蘇念緊張了麽?

整個金色大廳彌漫著一種焦躁的情緒,隻有坐在輪椅上的伯尼教授自始至終都隻是看著在追光燈之下的蘇念,還有蘇念身邊站著的紀西顧。

蘇念被臨時叫上場,她隻有兩個選擇。第一是彈奏大師的曲子,第二就是自己原創。

這是維也納,是音樂藝術的最高表演殿堂。如果表演大師的曲目那麽就是表演肖邦等人的曲子,但是,那些完全不能展現技法。

蘇念不禁微微皺眉。

伯尼教授要求她展示琴技,那麽她在他的宴會,就隻能表演母親所教的指法。而現在,如果使用別人的曲目,簡直就是對維也納整個大廳的不尊敬。

如今,她竟然隻能夠用自己的原創!

腦中思考。手上自然已經停了下來。

那處在黑暗中的客人也越來越不耐煩。很多人已經開始要外麵走了。

而就在這時,蘇念終於動了。

“定咚叮叮咚!”

隻在一秒之間,蘇念敲擊了五個琴鍵,終於讓在場的有一部分人抬起了頭。

蘇念並沒有說受到外界的幹擾。在下一秒,她的十指終於開始在整個琴鍵上運動。無數漂亮清脆的音符終於開始緩緩滑落,帶著令人心悸的旋律。

這首曲子並不是很快,但是,眾人卻看得見,看得見蘇念的手跨越的音域是至少兩片!

而這舒緩的曲調並沒有持續太久,突然在一記很重的琴音落下之後,蘇念的雙手突然轉變了技法,開始變得隻剩下殘影。而音樂也突然變得錚鳴。

所有的人終於在這一刻都抬起了頭,看著追光燈下穿著紅衣的女子。

那換若世界最寧靜的光輝灑在她瑩白的肩膀,仿佛是上帝獨有的恩賜一樣。

樂曲的音調先是舒緩漸漸變得激動昂揚,最後,竟然隱隱聽見了錚鳴之聲!

所有人眼前的景象變換了。

在這一刻,舞台,鋼琴,彈奏著全部都消失不見了。在他們眼前展現的是一片原本寧靜的土地,那碧綠輕緩的氛圍。而後,突然之間,戰爭來了。黃沙百戰穿金甲,銀戈鐵馬踏山河!戰爭越來越激烈,旋律越來越激昂,人們在琴聲中甚至聽見了號角的沉重,聽見了戰士們的嘶吼。

在場有些心性不穩的人此刻的眼睛已經變得血紅,甚至想要親自加入這激烈的戰場。而就在這一刻,琴聲又一次的變得舒緩。

黑白琴鍵之間,鋼琴之上漆黑的冷光和蘇念臉上的光輝形成了世界上最鮮明的對比。那一雙水蔥一樣的手在這一刻讓人們有一種錯覺。

那不是在撫摸琴鍵,而是在撫摸生命。

“Duang!”一曲終了,在場一片寂靜。

良久,人們才從呆愣的狀態回過神來,場上響起驚雷一般的掌聲。

此刻燈光全部亮起,蘇念深呼吸看著在場所有的人,輕揚下巴。

她是真的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