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的聲音終於把蘇念拉回現實。

她視線模糊的看著自己對麵的方向,慢慢地才看清了對麵坐著那清冷華貴的人此刻正用手在她的麵前揮舞。

蘇念抱歉的甩甩頭:“抱歉了,隻是覺得自己的腦子突然被人塞進去了什麽東西。”

對麵的男人不再有任何的言語,隻是那深邃帶藍的瞳孔隱隱地收縮了一下。

蘇念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口小牛排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

那牛肉切開的時候明明還是比較硬的,但是進了嘴裏卻是一種奇怪的感覺。那筋膜酥爛無比,沒有絲毫咀嚼不動的煩惱。蘇念感覺自己還沒有吃兩口,牛肉就自己融化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沒有發現對麵的男人看著她的眼神帶著多麽瘋狂的執念。

一頓飯吃完,蘇念的精神還是有些懨懨的。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腦海中總是多出一個叫齊風眠的人的記憶。

可是,翻遍她腦海中所有的記憶,卻又沒有這人的蹤跡。

斟酌了一下,她看向對麵的齊不忘:“你說,腦海中的淤血會不會阻礙記憶?”

蘇念抬頭的時候,齊不忘有變成了那樣清冷的模樣。他優雅的放下自己手裏的刀叉拿餐巾擦擦嘴這才道:“你腦中沒有淤血。”

“沒有淤血?”蘇念頓時皺起了眉頭。

當初她醒過來的時候,醫生明明就說她腦部有淤血才壓製住了視網膜神經,甚至可能阻礙記憶。可是齊不忘竟然告訴她,沒有?

“那自己為什麽有一種忘記什麽的感覺?”

“你是心理原因導致的記憶受阻。”

男人涼涼的眼尾又掃了一眼蘇念,一邊切著小牛排,一邊慢條斯理道。

蘇念愣住了:“心理原因?”她從來都沒有心理問題。

“我所說的你存在的心理問題是指有人對你進行了心理封鎖。”齊不忘看著蘇念一臉疑惑的模樣,索性放下了刀叉,直視蘇念的雙眼。

那眼神清澈黝黑,就像是最漂亮的黑曜石一般閃爍著華澤。蘇念看見齊不忘的眼神中下意識的驚呼:

“不可能的,怎麽可能會有心理封鎖呢?”

所謂的心理封鎖指的就是通過心理的誘因控製人的身體機能。就是類似催眠一類的技術。但是,心理封鎖更加的隱秘。強大的心理封鎖確實可以選擇性的封鎖人的記憶。

齊不忘認為蘇念就是經受了這一類的心理封鎖。

心理封鎖的解開說難也難,但是說簡單也簡單。很多熟悉的人或者事物就能夠刺激被封鎖者記憶泄露。就比如剛才齊不忘故意的動作。

但是,盲目打開心理封鎖也很危險,嚴重的情況下,甚至會導致被封鎖者死亡。

這也是為什麽齊不忘不敢一直刺激蘇念的原因。大腦一時間不能夠受到那麽多的刺激。

他就叫齊不忘好了。從前,這小丫頭不是一直希望他叫這個名字的麽?

齊不忘說完又低頭吃飯,兩個人竟然沒有再多說一句,直到吃完,蘇念跟著齊不忘走到門口,男人才拿出了一張卡:“免單。”

希望齊不忘把話說清楚顯然是不可能的。這個男人惜字如金,蘇念接過卡片隻能自己看。

是Opera的至尊卡。看來,男人的意思是拿著這張卡可以免單。但是,蘇念當然不能要這張卡。她快速的跑向前,追上快要離開的齊不忘:

“哎,這個我不能要。剛才那頓飯你都沒讓我付錢,我都還沒謝謝你,怎麽能又要你的東西?”

卡其色的皮鞋聞言停下。一襲白色西裝的男人轉身,雙目之間是莫名的陰冷:“不要就扔。”

他從蘇念手上準備拿回那張卡片丟掉,這當然是被蘇念躲了過去。蘇念也是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送人禮物,不要的就讓扔掉,這簡直就是浪費的過分!

她隻能把卡放進了錢包:“這下你滿意了吧?不過,怎麽也得讓我請你吃個飯?”

男人淡漠的眼尾掃了蘇念一眼:“條件抵債。”

他決絕離開的背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蘇念在原地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齊不忘說的是之前她答應他的三個條件。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阻斷了她目送齊不忘的背影,是陸南逸。

“我靠,蘇念你搞什麽,這個時候你辭職,你什麽意思?”

蘇念心中了然,想來是自己放在辦公室的辭呈被陸南逸看見了。她深呼吸一口氣,心中有所牽痛卻不能表現出來:

“放心吧,工作我都交代好了。我也已經在上午幫你把蒙太奇的合作項目簽下來的,讓新聞部正在準備新聞稿件,你的股票最遲明天就會漲回來的。你放心,我走的時候不是爛攤子。”

就算DU的內奸她沒有查出來,但是蘇念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手上的緊急工作做完,餘下的不痛不癢的才會交接。陸南逸其實大可不必擔心。

陸南逸一呆,好半天才咬牙切齒道:“我不是說的這個啊?你和西顧怎麽了,這家夥一天都處在暴風的中心位置,氣壓低的不行啊!”

陸南逸隨口的話題就是一個急轉彎,搞得蘇念都有些措手不及。

嘴唇張了張,蘇念卻覺得自己的舌頭被如同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怎麽都拖不動,不好說話。星辰一樣的眼睛閃過暗淡的色彩,良久之後蘇念才道:“沒什麽,可能大家最近都太累了。”

她匆匆掛掉電話,看著此刻已經太陽當頭的都市。

自己從來都沒有好好見過帝都的中午。蘇念看著那旁邊柳樹枝上剛抽的嫩黃地如同膠質的金粒子一般的嫩葉,有一種東西在心中野蠻生長,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破開了一般。

那不是她想要的心。

合同明明已經之前遞給了祝渺,本來應該變輕很多的包此刻蘇念背挎的格外沉重,她交出去的不僅僅是一份合同,她感覺還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蘇念想到這裏,突然眼睛圓瞪,一種潮濕彌散在眼角。她粉嫩的唇瓣突然死死的咬住。拿出手機,蘇念撥通了紀西顧的電話。

她要得到一個清楚的,毫無隱瞞的答案!

“你在哪?”連問候都省略了。蘇念等到電話一接通就立刻詢問。

半晌沉默,電話那頭才響起了紀西顧低沉磁性的聲音。隻是,那電話裏慣常如同磁鐵的聲音,這會兒帶上些許的沙啞。

蘇念因為心中的憤怒,沒有注意到。

“我在燈海。怎麽了?”

“我想來找你。”“不行!”蘇念的話說出口的同時,電話那邊就已經傳來了答案。紀西顧看著坐在對麵一副看好戲模樣的祝渺,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才把口吻換的盡量平和一點。

“你乖好不好。回家等我,有什麽事情我們晚上回家聊。”

“不行,這件事情我很急。”蘇念本能的有一種第六感的危險。她壓根不顧紀西顧的阻止,掛斷電話,直接揮手找了一輛車:“去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