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原本想要一起回去的,但是祝秋白說那樣的時候是極其危險的。加上他們家身份特殊,因此,她一個人在小洋房裏生活。雇了一個保姆姓江,未婚先孕,生完孩子出來做長工。她喚她江姐。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曾經在她麵前笑,在她麵前鬧,寵她愛她捧著她的臉每天說早安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蘇煙小姐是個傷心人。”有時候她坐在陽台喝奶茶望著祝秋白離開的方向,一邊的江姐會口氣,一邊晾著衣服一邊說。

那個人還會回來麽?

蘇煙自己也不知道。

她肚子逐漸顯懷,已經到了瞞不住的境地。可是外麵圍著一群又一群的記者,虎視眈眈,好知道她這個曾經的天後急流勇退卻又不嫁人到底是因為什麽。

蘇煙漸漸也急了。

祝秋白到底在哪裏呢?

她嚐試讓自己在M國的朋友去聯係祝家。但是,卻得不到半點的消息。已經八個多月了,這八個月,她足不出戶,眼看著自己的肚子一點點大起來。她嘔吐,沒有胃口,腿部浮腫。

但是,那個本該在她身邊安慰她的人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最終,信來了。

一份明信片,寥寥三個字:“忘了我。”

她的世界轟然傾塌。

看過信之後,她就木木地在那裏,卻又不能以淚洗麵。因為醫生囑咐,要保持樂觀的心情,這才能夠生出健康的孩子。

所以,她不能哭。隻是身體日漸消瘦下來,江姐看在眼裏,最後給她出主意——找一個沒有根基的男人嫁了,不能讓孩子沒有父親。

是了!

她的寶貝不能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那雙黑曜石一般的杏目終於在這個提議之下有了光彩。之後待產的日子,她便開始物色人物。

江姐給她一大堆的照片。都是他們老家沒有婚配的老實人。她最終挑中了那個笑容有點文弱的薛立。

隻因為這人笑起來和祝秋白有點像。

這樣寶寶將來應該也不會懷疑吧。蘇煙摸著自己隆起地高高的腹部想著。

隻是,一想到那封信,隻要一想到祝秋白存在自己腦海之中的音容笑貌,她就隻覺得心裏堵得慌。

說不上來,就像是憋了一口氣。

孩子終於出生了。

呱呱墜地,伴隨著嘹亮的哭泣。

“恭喜你,是個女孩子!”

家庭護士抱著孩子落在她的麵前,她笑了。旁邊笑的文弱的男人是她的老公,薛立。

孩子滿月宴,父親終究來了一趟。

送給她一份公司合同,還有,就是這幢房子周邊的土地使用權,讓她把這幢小洋房裝扮裝扮。之後便走了。

她知道,她的父親還在生氣她貿然解除了和紀天瑞的婚約,還在生氣,她這樣自作主張的找一個男人隨便嫁了。但是,她的父親,總歸還是疼愛她。

看著那桌上的協議和鑰匙,蘇煙抱著正因為餓而哭泣的女兒,無聲的掉眼淚。

這世上,之後,她就隻有這麽一個親人了。蘇煙抱著自己懷裏溫軟的小生命,就像是漂浮在大海裏的小舟,雖是會被浪花打翻。

盡管注意,她還是患上了產後抑鬱。

期初隻是做什麽事情都提不上勁,沒有胃口。後來,漸漸會突然坐在小花園,莫名其妙地淚流滿麵。

她是不是想祝秋白了?

蘇煙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她從小的驕傲讓她不會到那個人的麵前去委曲求全,讓她不會去那樣沒有尊嚴的挽回一個男人。

她做不到那樣的,雖說她平日裏一直溫暖軟和,但她有她的驕傲。她是頂要強的人。

她在這一年除了帶女兒出去玩,基本再也不出門。曾經青春裏的東西仿佛離她很遠很遠了,遠到幾乎瞧不清楚,記不起來。

星空舞廳裏麵靡靡之音的甜蜜蜜,隔壁昏黃的路燈下嗆辣迷人的孜然燒烤,奶香而軟脆的薄餅混著濃鬱的黃油味。仿佛一切的一切都隻是她美好而又迷離的一個夢境。

隻是偶爾看見女兒日漸張開的眉眼,那小巧精致的耳朵和水滴鼻子,她才會想到那個男人是真真實實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之中的。當然,隻是恍神一下,在薛立叫她回去用餐的時候,又會清醒過來。

薛立是個不錯的人。

蘇煙覺得自己至少這一次沒有選錯人。

這個人比祝秋白纖瘦很多,她住在樓上,這人住在樓下。

她曾經跟他說過,他是她的協議老公。所以,他允許他自由戀愛在外麵有女人。隻需要不被媒體拍到就好。

這個時候,蘇煙又會感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壞的女人。最自私的人。

明明不愛一個人,但是卻把一個人綁在自己的身邊。為自己的愛情買單,為自己的過錯埋單,為自己的自私自利埋單。她隻能盡量去彌補。

蘇氏集團除了必要的部門,其餘的,她都交給薛立去打理。她給他優越的社會地位。讓他從一無所有的農村人變成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每天打著領帶拿著公文包去公司受人尊敬的人上人。

她就隻能給這麽多的。婚姻裏一個妻子的責任她做不到,所以,她在其他地方補償薛立。

後來某天的晚上,她剛剛把女兒哄睡著了,下樓倒杯水,正好看見了醉醺醺回來的薛立。

“我找到喜歡的人了。”

“哦,恭喜。”

蘇煙淡笑點頭,說句恭喜就準備上去,卻是被薛立給攔了下來。

男人一貫無害的眼似乎帶著一些執拗:“你不應該生氣麽?畢竟,你是我老婆啊。”

她皺眉剛準備提醒一句薛立,後者已經笑笑擺手

“嘿嘿,不好意思,我喝醉了。不過,她也懷孕了,快要生了我才告訴你。蘇念可以多個妹妹。隻差一歲。”

“恩。”她沒有糾纏,隻是輕輕頷首,隨後就端著水杯上樓。

一個人到底要掩藏多少往事才能巧妙的度過一生。明明那人人迷戀的世間三兩步就是天堂,但是有人卻還是因為心事過重而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