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一片安靜,隻有女孩子小聲的啜泣的聲音。
那聲音一開始很微弱,漸漸的越來越大,變成了嚎啕大哭。
那哭聲裏是滿滿的委屈和痛苦。
坐在公寓的客廳裏的殷盛寒,聽到了孟希的哭聲剛想衝進房間裏,但是走到門邊的時候又突然停了下來。
帶給孟希傷害最大的人是他,他現在甚至連進去給予安慰的資格都沒有。
他木訥的坐在門邊,把地麵上之前掉落的藥盒撿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打開。
藥盒裏裝著幾個瓷瓶,看起來很精致的樣子。
瓷瓶的封口被印泥封著,殷勝寒摸索著的那個瓷瓶,幹脆利落的敲碎了。
鋒利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圓滾滾的紅色的藥丸從瓷瓶裏滾了出來。
殷勝寒看也不看的,把那些藥丸扔進嘴裏,像是吃糖一樣一顆一顆的咽了下去。
我有病,所以要吃藥,要是很多很多的藥。
漸漸的,一整個瓷瓶裏麵滾落出來的藥都被他塞進了嘴裏。
殷勝寒失神的坐在門邊,等待著藥效的發作。
最開始是一點一點的瘙癢,然後慢慢演變成了劇烈的疼痛。
那疼痛比他剛開始發病的時候更加痛苦,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劈成兩半一樣。
可是這些身體上的痛苦遠遠比不上他內心上的苦悶。
殷勝寒一聲不吭。
即使他握著碎瓷片的時候已經鮮血淋漓,他也依舊一聲不吭。
這是他的一種自我懲罰。
然而並沒有人想要看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黃昏的燈光從窗邊一閃而過,像是夜鶯唱響的一曲哀歌。
……
房間裏安安靜靜的,隨著夜色漸漸深沉,房間裏的最後一絲光亮,也隨之消失了。
孟希又開始做夢了。
她像是一縷漂泊無依的靈魂,附著在女孩的身上。
無力的看著女孩,像是牲畜一樣被鎖在黑洞洞的房間裏。
看著她無比期待光明的降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被那微薄的別人施舍的愛意所拯救。
那女孩不是別人,就是她自己。
上輩子的孟希。
孟希像是高高在上的上帝,以第三人稱的視角看了一出她人生的鬧劇。
看著她被人出賣,成為殷勝寒的禁臠,成為了永遠見不得光的金絲雀。
她曾經無數次想要以死亡來結束自己的生命,結束她悲劇的一生,可是最終都失敗了。
殷勝寒對她的看管越來越嚴密,已經到了密不透風的地步。
所有可能會傷害到他的利器都被收了起來,沒有人和她溝通,沒有人和他交流,她是孤苦無依的漫無邊際的大海上的一座孤島。
殷勝寒是她所能見到的僅有的幾個人之一。
孟希淡淡的看著殷勝寒像是貨物一樣擺弄著她的身體,在她的身上獲得歡愉。
突然間發覺,原來大腦是會美化記憶的。
那些她曾以為的強烈的愛意,不過是對生存的渴望和對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罷了。
不含一絲情愫。
孟希好像沒聽明白自己到底在恐懼些什麽了?
她不是害怕殷勝寒不愛她,而是害怕殷勝寒分不清愛和占有欲。
她不想自己全身心的付出,之後得到的卻是荒唐白紙一般的回答。
明白了之後,她整個人輕飄飄地掙脫了女孩的身體,然後眼前一黑,她的夢結束了。
醒來之後,她的身體是疲倦的,但是大腦卻是清醒的,兩種矛盾交錯在他的身體裏掙紮著抗拒著。
孟希緩緩從**抱著被子坐起來。
被子滑落下來,月光下,她的軀體美麗,聖潔的像是一尊神像。
但是現在這些神像上布滿了青青紫紫的痕跡,沾染上了媚俗的姿態,再也不複聖潔。
孟希出神的迎著月光,睜開自己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樣一具青澀的軀體,還沒有經過**的開發,還沒有結出上輩子那樣糜爛的果實。
這是她所慶幸的。
她控製著自己,酸軟的發抖的雙腿,慢慢的從**爬了起來,走到了窗邊去看明媚的月色。
清清冷冷的月色如水一般,在靜謐的黑夜流淌。
那銀灰的水光被賦予了最溫柔的色彩,滌**著人心間的陰霾。
孟希緩緩沉靜下來。
她慢慢的伸出雙手,放在透明的玻璃上,然後緩緩的歎了一口氣。
“殷勝寒。”
她語氣輕輕地吐出殷勝寒的名字,含著柔軟的情愫。
“我在。”
寂靜的夜色裏,有人靠在房間的門邊給出了答案。
殷勝寒撐著自己的手臂從地麵上站了起來,把自己的身軀壓在門上。
剛剛那一句輕柔的呼喚,他甚至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聽。
“我在。”
孟希分明連頭都沒有回,卻篤定的說。
“你是不是受傷了?”
殷勝寒垂眸,看了一下自己因為捏著碎瓷片,而慢慢愈合的傷口,悶悶地說。
“沒有。”
“你總是喜歡和我撒謊,讓我不那麽擔心。”
孟希轉過身,準備回到**,但是腳一軟,整個人直接摔倒在了地麵。
“啊~”
殷勝寒直接破門而入,看到不明所以的躺在地上的孟希的時候,他的心差點停止跳動。
“希希,你怎麽了?”
他的手腳甚至都不知道怎麽擺放,連滾帶爬的跑了過去,把人從地麵上扶了起來,抱在自己的懷裏,小心翼翼地嗬護著。
孟希沒有去看他的臉,隻是用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衣服。
“你怎麽還沒有走。”
“我都讓你走了,你為什麽還不離開?”
殷勝寒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腳圈在自己的懷抱裏。
他沒想到孟希還願意和他說話,他以為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孟希不會再願意理他了。
他曾真真切切的在他的女孩的眼睛裏看到了對她的恐懼,他以為那是他們的結束。
沒想到,他的女孩給了他贖罪的機會。
殷勝寒幾乎失去血色的唇瓣,輕輕的在她的發間觸碰著,嗓音沙啞的像是磨礪過的組紙。
“”你也留在這裏,我不放心,總覺得要守著你,守在你的身邊才安穩。”
“況且我很怕我走了之後,你就再也不願意讓我回來了。”
“希希,我愛你。”
這一句告白來的不合時宜,卻很大程度上暴露了殷盛寒內心的恐懼。
孟希慢慢的抬起頭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殷盛寒。
那張無數人心中白馬王子般俊美的臉龐很是憔悴,上麵寫滿了愧疚和痛苦,以及自我厭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