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要我告訴你,我已經確認過自己命不久矣,這件事兒你才能夠放過深究嗎?”

殷勝寒說著,雙眼泛起了不正常的紅。

他情緒也變得逐漸激動起來,儼然一副病症發作的樣子。

“希希,你以為我甘心把你交給別人照顧嗎?”

殷勝寒慢慢的裂開嘴,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我給任何人都不想把你交給另外一個人。”

“我想長長久久的和你在一起,我想你永遠都屬於我一個人。可是不行,我快死了!”

“池墨說了,我最多再活一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能做些什麽?”

“除了能給你留下一些回憶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麽?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我隻能把你推開。”

“希希,有的時候我在想,我要是再狠心一點就好了,這樣我就能痛痛快快的帶著你一起了,這樣我們就不用害怕分別和爭吵了。”

“可是不行啊,完全不行啊,隻要一想到你我就會信了,隻要一想到我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讓你以後一輩子都活在痛苦之中,我就恨不得弄死我自己。”

孟希眼裏溢出了大顆大顆的眼淚。

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才想過許多理由,卻從來沒有想過真正的理由是這個。

可是這個理由卻也是最致命的理由。

這個社會和人群分不散他們,但是生死可以。

生死是最無情的天道輪回,不受他們的操縱,沒有一丁點的回轉之地。

孟希哭叫著。

“我不信,我身上的血液明明有壓著你身上毒素的效果的,為什麽會沒有用呢?抽我的血啊,把我的血都抽走!”

“一定能夠治好你的,我們不要放棄好不好?千萬不要放棄!”

孟希扯著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她瘦弱的胳膊上,還沒有恢複的,有些猙獰的針眼。

殷勝寒把人抱住,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說。

“別白費力氣了,沒有用的。”

“為什麽不再試一試呢?”

兩個人第一次產生如此大的分歧。

分歧的點就過於尖銳,幾乎到了不可調節的地步。

殷勝寒有些頭疼。

情緒上的無奈和他身體上的疼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心裏的煩躁一重多了一重。

“希希,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點。”

“事情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奇跡不會發生,醫生也不會有用,我已經嚐試過了。”

殷勝寒眼裏的疲倦和眼神中透露出來的無奈,讓孟希心頭一震。

原來她這麽多天的做法,在這個男人的眼中都是胡鬧啊。

孟希也有些心灰意冷。

她最害怕給別人添麻煩,從前是,現在也是。

看著殷勝寒,孟希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去了。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一張紙,能被輕而易舉的戳破。

那滿溢而出的破碎感讓殷勝寒心碎,他上前,走到孟希身邊,似乎想伸手去觸碰她,但被躲過了。

“我明白殷先生的意思了。”

“我會好好地保持距離。”

孟希又開始控製不住自己眼中溢出來的淚水。

那水珠一顆一顆迫不及待的從她的眼裏鑽出來,掉落在地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

殷勝寒也開始心慌。

他陷入了莫大的恐懼之中。

“你剛剛說的已經很明確了,連後路都給我想好了,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句開心呢。”

孟希知道殷勝寒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她為中心去出發的,可這並不代表她可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她不喜歡兩個人之間有任何欺騙和隱瞞。

自然也不會喜歡自作主張的犧牲。

但是讓她眼睜睜的看著殷勝寒去死,她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殷勝寒也正是清楚她的個性,才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棘手了。

把一切都攤開之後,他好像更沒有理由去約束孟希的行為了。

“希希,別為我做傻事。”

“我問過池墨,他明確的告訴過我,我身上的毒素沒有辦法根治。”

“你難道想為一個沒有結果的未來,陪上自己的性命嗎?”

“你一直都在指責我欺騙你瞞著你,但是你又何曾想過我的感受?”

殷勝寒睜著眼。

孟希眼睜睜的看著一滴淚,從他的眼眶裏掉落出來。

那淚再尋常不過,卻讓孟希渾身一震。

她呆呆的望著殷勝寒。

他哭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

殷勝寒居然哭了。

孟希一下子沒了言語。

“我身上上一輩的過錯不應該由你來承擔,你應該也不想感受,我那種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為自己犧牲去死的感覺吧。”

“希希,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的了,能夠遇見你這輩子值了!”

殷勝寒埋下自己的頭,死死的埋在孟希的脖子邊。

濕漉漉的水漬留了下來,但很快又如轉瞬即逝的眼淚一樣蒸發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一直和你活下去。”

殷勝寒聲音顫抖著。

再強大的人在生死麵前,也隻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他也會有惦念和不舍的東西。

孟希出神的抱著殷勝寒,這個親密的擁抱,讓她突然間覺察到,這個男人似乎瘦了很多。

她的眼淚再一次不受控製的從眼眶裏滑了出來。

為什麽?

上輩子明明沒有出現這樣的事情的,為什麽這一輩子會出現呢?

為什麽?

難道就因為她篡改了原本的命運嗎?

都說一隻亞馬遜的蝴蝶扇起了翅膀,足以掀起太平洋上的颶風。

難道就因為她這隻重生過來的蝴蝶煽動自己的翅膀,連她所愛的人的生命都留不下嗎?

那她重來一次意義到底是什麽呢?

拯救自己傷害別人嗎?

孟希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兩個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仿佛什麽也不能把她們分開。

但事實上他們的擁抱脆弱的不堪一擊,最輕的物體都能輕而易舉的把她們分開。

分別和死亡的陰霾濃重地籠罩在這兩個人的身上,讓他們一絲歡愉都品嚐不到。

所有的計劃在攤開來說的那一刻都已經被粉碎了,所以他們久違的又恢複了往日的和平。

公司裏的人又見到兩個人攜手進出,送上一口氣的同時,敏銳的感覺到兩個人的氣氛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有什麽具體的變化,隻是覺得,原本讓他們臉紅心跳的親密中似乎都摻雜了苦澀的糖。

“一起回去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孟希看著殷勝寒,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