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喬清楚許韞去等裴觀的緣故,看到發來的消息,沒有任何地猶豫,把人拉進了黑名單。

屏幕上的紅色感歎號尤其明顯,許韞故作憂愁地歎了一口氣,收起了手機,走到了落地窗邊,俯瞰下方遠景。

都市的絢爛才即將開始,華燈初上的街景琳琅布滿眼底,許韞觸碰冰涼的鋼化玻璃,湊進了哈了一口氣。

在玻璃上一團濃濃的水汽上,許韞慢悠悠地寫下了幾個字母。

——Manque.

水汽漸漸地淡去,許韞的思緒卻越飄越遠。

陳喬後來問起她,為什麽要給裴觀備注“ma”,許韞說不出口。那個時候吐出半字,便連帶著滿腔的遺憾泄出來,四年前那份孤勇,早在歲月消磨中化成了如何也找不回來的滄海桑田。

年少的遺憾啊,是張愛玲書中《紅玫瑰與白玫瑰》所說的白月光、朱砂痣,愛而不得時,將永葆美好。

許韞伸手,一把抹去了看不清字跡的水汽,晃了晃腦袋。

腳步聲漸進,她猶記數次見著男人穿著她憎惡的皮鞋,朝她笑。

從那刻起,許韞再也接受不了任何男人穿著皮鞋的踏踏聲。

“搖頭晃腦的幹什麽呢?”裴觀手掌上放著一台電腦,一邊走著一邊打字。

許韞瞥了眼他腳上的棕色的孟克鞋,又見男人今天穿著休閑的服裝,尋思著,穿這麽日常,要去見誰呢?

“沒有,”許韞往裏坐了坐,“裴叔叔,如果你工作沒有忙完的話,我可以自己去提車的。”

裴觀抬眼,又繼續敲字,“馬上好了,坐那兒等我一會兒。”

見男人沒有同意的意思,許韞又隻好乖乖坐著。但裴觀在一旁,許韞又不由得想起了前幾天的尷尬,坐立難安。

她一會兒十指交叉,一會兒拍拍膝蓋,一會兒又摸摸耳垂,小動作不斷。

裴觀手上動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許韞問道:“你要不要吃點什麽?門外鄭緒的辦公桌上有些零食。”

許韞連連擺手,“不用,我不餓。”

“嗯,晚飯想吃什麽?”裴觀問。

“都可以,”許韞的心漸漸安定下來,裴觀的反應沒有表現出對於那天的事情有陰影。

於是裴觀又不說話了,許韞放鬆了,便拿出手機看郵箱。

因為近幾年國家政策改革,申報美協的流程與時間與早年大有改動。每年的八月中旬至十二月為初審申報時間,但今年情況突變,突然提前了一月截止。

現在這個時候,許韞估摸著初審徹底截止,按照初審的篩選速度,過不久就能有初審的結果了。

許韞倒是並不擔心自己過不了初審,她的履曆十分漂亮,幾乎是誰看了都會驚歎的那種,隻不過複審還算有難度,她便把希望放在了寄去的幾幅畫上。

赫斯珀發了封郵件,和許韞介紹了自己回到圖盧茲之後的生活。

赫斯珀和許韞一樣,第一專業油畫,第二專業設計,隻不過顯然這一位生於玫瑰城市的浪漫的畫家更熱衷於繪畫。

她回到圖盧茲之後,在一家畫室工作。

許韞有些激動地看著赫斯珀發來的照片。

赫斯珀說,雖然工資一般,但她很滿足於現在充實的生活。

“笑什麽呢?”裴觀合上了電腦便看到小孩兒在一邊美滋滋地笑著。

許韞連忙退出了郵箱,關了手機,“我朋友給我發了封郵件,正在看呢。”

裴觀瞅了眼許韞捏的緊緊的手機,問道:“什麽朋友,笑這麽開心?”

“大學室友,她現在在法國圖盧茲工作。”

裴觀沒再說話,點頭,邊整理著衣襟,邊走出了辦公室。

守在門口許久的鄭緒見總裁出來了,連忙站起身,道:“裴總,我先去取車,您在公司門口等我就好。”

看見鄭緒,許韞有些好奇地戳了戳裴觀的手臂,“誒裴叔叔,你的秘書也要跟著我們去嗎?”

裴觀看著許韞細長的食指,挑了挑眉毛,問道:“怎麽,不想他去?”

男人揶揄的眼神分外明顯,許韞不著聲色地退後了一步,捂住了不爭氣的鼻子,生怕又逾距做出什麽事情來。

“沒有。”許韞誠實地搖頭,“隻是,為什麽不讓他陪我去取車呢。”

小孩兒捂著口鼻,一副心驚的模樣實在可愛,裴觀撇過腦袋去,嘴角漏了一抹笑,這才說:“你一個人開車回家我不放心,讓他在後麵跟著。”

許韞眨巴眨巴眼,恍然大悟,手欲撒開,又連忙捂上,有些期待地看著他,問道:“那你,那你這是擔心我嗎?”

“沒有,”裴觀不留情麵地抹殺了許韞的幻想,“你爺爺請我幫忙的。”

“喔……”許韞大失所望。

/

車上的氣氛很尷尬。

鄭緒開車,裴觀和許韞都坐在後邊,一路沉默著,毫無話題可言。

終於,許韞受不了這麽煩悶的氣氛,伸手戳了戳裴觀的臂膀,“裴叔叔。”

裴觀發現,這小孩兒就是很喜歡戳他手臂,一下一下的,似乎還來勁兒了。

許韞看著男人的下巴道:“我雖然很早就考了駕照,但是在法國四年都沒有開過,我害怕自己開會出什麽事情。”

——撒謊。

裴觀閉著眼說:“今晚我會在你旁邊看著的。”

許韞又戳了戳男人的手臂,“裴叔叔。”

鄭緒終於忍不住好奇心,往車內後視鏡裏瞥了一眼。

隻見向來矜貴的男人眯著眼,瞅了眼身邊的金毛小屁孩,眼底有些煩躁,但似乎為了紳士風度而隱忍著,耐心地問:“怎麽了?”

金毛小屁孩可太會演了,委屈巴巴地撅起嘴來,比黛玉還要嬌弱的模樣,“那明早怎麽辦啊,我一個人開車去公司嗎?我會不會撞到車啊?出車禍怎麽辦啊?”

鄭緒尋思著這姑娘一股子綠茶味兒真濃啊,如果不是因為背景很強,他們老板專治綠茶三百年的性子,下一秒一腳就給人踹下車了吧。

裴觀想笑。

他發現許韞總是有這一股子大小姐的矯情勁兒,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撒,而他還真拿這位千金小姐沒什麽辦法。

於是裴觀冷靜地說:“你坐公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