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韞沉默了;鄭緒沉默了;裴觀也沉默了。三人一並閉上了嘴,再沒說話,一直到車子停在了4S店前。

天色昏暗,但門口還有員工等候著。許韞先下了車,站在一邊等著,裴觀和鄭緒說了幾句話後下了車。

“裴先生。”4S店的經理接到消息後連忙走了出來,滿臉笑意。

他瞥見旁邊站著的許韞,立刻回過神來,“您就是許韞小姐吧,許先生特意囑咐過我了,我帶您去驗車?”

驗車這些,許韞不是很懂,她求助地看了眼裴觀,裴觀伸手拍了下許韞的腦袋,攬著他後頸往前推了一步,跟在經理後邊兒去。

許韞趔趄,被裴觀碰過的後頸似乎發癢。

許禹長在替許韞重新選車的時候,經人介紹,選了一輛礦石白的寶馬,不張揚,也不算低調。這樣一輛在S市隨處可見的車,沒人會深究主人是誰。

經理先是把車子的各項材料都放在了桌上,許韞好奇,走過去拿起看,另一邊裴觀在檢查車輛情況。

“裴叔叔,”許韞看材料看得無趣了,便跟在裴觀屁股後邊兒,看男人檢查玻璃生產日期,又蹲下來查看車胎磨損程度。

許韞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因為她當初在法國提新車時,她當時的男友也是這麽做的。

隻是如今心髒跳的格外快。

裴觀打開車門坐了進去,許韞瞅了眼經理,坐上了副駕駛。

“裴叔叔,”許韞戳裴觀的手臂,“那我明早真的要坐公交嗎?”

裴觀饒有趣味地看了一眼許韞,開了雨刷,“不敢自己開車那就坐公交。”

“可是我的腳還是有點痛誒,”許韞看著裴觀這裏按按,那裏按按的,“擠公交的話肯定會站不住的。”

裴觀啟動了發動機,從後視鏡裏看金毛小屁孩,懶得揭穿她,便說道:“我明早讓鄭緒去接你,你倆開車去。”

許韞沉默地厲害,等到發動機的聲音停下來,男人似乎檢查得差不多,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許韞伸手輕輕拽住了他腰間的衣褶。

“裴叔叔,”許韞看著他,“你不能來接我嗎?”

車內的燈還沒關,昏黃燈光下,許韞黝黑亮麗的眼睛裏有些細碎的線芒,彎曲的眼睫隨著眼皮的顫動而在眼瞼處抖落暗暗的影。

她的眼睛太漂亮了,摘了美瞳,眼底透出天真態時,什麽拒絕的話也沒辦法說出口。

裴觀垂下眼眸,許韞捏著她衣褶的手,指甲修剪幹淨,透著淡淡的粉色,似乎因為緊張而不斷顫抖著。

手也很漂亮,膚若凝脂,看得見筋骨凸起處沿著脈絡而走的青色血管,手腕狹窄,垂著一條銀色的手鏈。

“嗯,”裴觀向側邊挪動一點,掙脫了許韞的手,抬起眼睛來,看向車外等候的經理,“明早七點。”

這算是應下了?

許韞紅著眼看他。

裴觀打開車門下車,經理立馬遞上剛才許韞看的資料。

許韞在車上坐了好大一會兒,裴觀這才走過來,敲了敲窗戶。

“下來,可以去簽新車交付確認表了。”裴觀躬著身子,聲調平穩。

許韞眼皮一跳,盯著他說話的嘴唇,斂下心底的心思來,慢吞吞打開車門,跟著經理去簽表。

走的時候,裴觀把一袋的發票、證書和手冊之類的全扔後座上,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

許韞捏著手裏的車鑰匙,簡單思索了一下如何才能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會開車後,這才開門坐了上去。

身邊的小孩兒一上車就尤其緊張,裴觀斜眼睨著她,隻聽見金毛小屁孩嘴裏嘀嘀咕咕地念叨著,一邊念叨,一邊踩離合一邊掛檔。

仔細聽,許韞小聲地背誦道:“先踩離合,離合離合,離合!掛一檔,一檔……轉向燈轉向燈……”

裴觀人生中第一次,難得地考慮了一個問題。

——墓地買哪兒比較好?

不過許韞雖然裝的有模有樣,讓裴觀看了都心慌,但真正上路了,車速雖然很慢但好歹沒出什麽事故。

鄭緒開車裴觀的車跟在後頭,裴觀坐在副駕上,單手撐著腦袋,看著許韞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內心笑得不行。

“裴叔叔,待會兒你來開吧。”許韞不敢扭頭,“那條路上車流量大,我害怕。”

裴觀想了想,覺得可行。

/

換到裴觀開車之後,車速提了上來,許韞在一邊呼氣,覺得演戲真難。

裴觀停車時,許韞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還早。

她咬了咬嘴唇,迎了上去,“裴叔叔,倒車我不太會,你能教教我嗎?”

裴觀挑眉,拿出手機看時間,八點半,還挺早的。

“改天教你。”

眼看著男人要走,許韞更心急了。

走這麽快,是要去見季辛月嗎?

“裴叔叔!”許韞衝上去,一把拉住了裴觀的手腕,“我,我請你吃飯吧!”

小孩兒的手勁兒不大,但這場麵,很熟悉。

四年前,蘅央一中的竹林裏,許韞也是這麽拽住了裴觀的手腕。

但裴觀掙開了。

這一次,沒有。

裴觀先是盯著許韞手腕的手鏈看,順著瘦削的手腕看到另一隻手,因為緊張而擰緊了衣擺。

“我,就是想謝謝你!”許韞因為裴觀這一陣眼神而心底發怵,連忙撒開了男人的手腕,背在身後,局促地解釋道,“我來S市,多虧了你一直照顧我,不然我,我人生地不熟的,沒什麽朋友,都不知道怎麽辦。”

裴觀沒有回話,看著許韞的發旋兒,順著前額的劉海到她低垂的眼睫和翹挺的鼻尖,眉毛不自覺地揚起。

得不到回應,許韞愈發緊張了,“如果,如果你忙的話,改天也行……”

“你緊張什麽?”男人忽然湊近了,像是上一次在車裏那樣,略微彎著腰,唇瓣張合,深邃的眼睛沉沉地盯著你。

許韞僵住,渾身忍不住地發抖,雙手絞緊,艱難地搖頭。

她不敢將視線落在近前的麵龐上。

這一副麵孔叫她神魂顫栗,不能自已。

裴觀忽爾笑了,“行,就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