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高於裴觀,以至於下方的人輪廓朦朧,可他眉眼深邃得連眸光都穿過來,許韞抓著窗戶框,眼淚決堤。

“裴叔叔……”許韞嗚咽著喊。

裴觀聲音頓時就啞了,心疼地說:“不哭,幼幼。”

裴觀消失得極快。

那晚短暫見麵後,裴觀回了S市,兩人談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兒,誰都沒有主動提起高菁,也沒有提分手,更沒有談以後。

許韞的心空落落的,她隱約覺得,好像更遠了。

裴觀迢迢而來,迢迢而去。

年後,宋既子和何嬌嬌忙著去Y市,徐放也趕了回來,四人見了一麵又分開。

晚上,徐放送許韞回家。

許韞的腳已經好了很多,走路沒有異樣,她裹著羽絨服,低頭一句話也不說。

裴觀說會把禮物還來,可回S市這麽久了,他們很少聯係。

許韞不敢主動去打擾裴觀,其實到現在她也沒能確定裴觀的心意,興許喜歡是有的,可裴觀怎麽會願意為了自己克服家裏的困難。

“你最近怎麽悶悶不樂啊?”徐放問,“剛才一路上你都不怎麽說話。”

許韞蔫蔫地搖頭:“很明顯嗎?”

“對啊,平常你都和嬌嬌抱一塊兒去了,今天就站在那兒什麽也不說。”徐放覺得格外稀奇,畢竟從小到大很少見到這副模樣的許韞。

“徐放,你覺得怎麽才能看出來一個人喜不喜歡你?”許韞抬頭看著他。

而聽到這句話的徐放怔住,不可思議地問:“什麽意思?你現在是有……”

“有一個。”許韞瞥回視線,沒看著徐放。

她知道徐放對自己什麽心思,即便都已經坦言過不會喜歡他,可徐放似乎從來沒有放棄。

這個時候也是。

他依舊像一位紳士,笑了下,解釋道:“如果一個人喜歡你,你是可以感覺到的,抱有懷疑的態度,那就是不喜歡了。”

曾經的徐放,也猜測過許韞是不是喜歡自己,但現實與幻想往往背道而馳。

“謝謝。”

在許家大院門前停下,許韞攏了攏衣服,衝徐放露出一個笑容,轉身推門進去。

鵝卵石路很平整,樹上掛有的燈落下來鋪在許韞身上,遠處看去背影單薄又寂寥。

徐放張開嘴唇,欲言又止。

在背影即將消失時,說:“不客氣。”

其實許韞的悶悶不樂,高菁看出來了。

前幾天不歡而散後,高菁製止了許韞畫室開業的計劃,許韞知道高菁的意思,聯係了之前的員工,讓他們自行準備開業典禮,屆時她會去看的。

許韞沒有吵也沒有鬧,隻是安靜了一些。

吃飯時一聲不吭,飯後看電視也靜靜地、規整地坐著,許舜遠和許禹長上樓後,她會調到任何一個有人說話的頻道,聲音開的很小,坐到晚上十點,準時上樓睡覺。

高菁站在樓梯口看過一次。

許韞拿著手機,盯著看,看了很久,最後一言不發地收了起來。

日曆上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快,二月過半。

許韞總共和裴觀通了七個電話,發了三十九條微信。

好像普通朋友一樣。

那天,祁恩然和江逸回來A市,把許韞約了出來。

他們兩人剛領證。

新婚夫妻的臉上總有抹不掉的笑,祁恩然提起以前,笑得開心。

“我記得當初和許韞去看電影,哭得稀裏嘩啦,丟死人了。”祁恩然喝了一口果酒,眯著眼,“那會兒你可真壞,把我騙得團團轉。”

江逸如今愈發帥氣,笑得得體,眼裏飽含寵溺,“怕你忽視學業。”

祁恩然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江逸,“哪裏會忽視?我成績再不好也能上一本!”

許韞默默地接過服務生遞上來的威士忌,小聲地開口:“那個,我還在這呢。”

祁恩然看她:“知道,這不是刻意給你看的嗎,這都多久了還是單身,可不應該啊!”

貌似懂點情況的江逸沒說話,看了一眼許韞。

“高中時候追你的人一大把,聽徐放說在法國你也是個香餑餑,怎麽還單著?”祁恩然摸了摸下巴,“沒個喜歡的?”

她忽然靈光一閃:“你不會還喜歡……!”

祁恩然話到嘴邊頓住了,因為許韞瞪著眼看著她,一副要把人大卸八塊的模樣。

“還喜歡什麽?”江逸隨意地提了一嘴。

祁恩然拍了拍袖口,笑了下:“哈哈,一個學長,一個學長,挺優秀的。”

許韞抿了一口煙熏教父,沒說話。

這晚上,許韞還是挺感傷的,和祁恩然、江逸聊上了頭,多喝了些,等到這對新婚夫妻發現許韞怪怪的時,她已經趴在桌上痛哭流涕。

江逸:“……”

祁恩然:“!!!”

“你哭什麽?”祁恩然大驚,“我可沒欺負你啊!”

許韞哭得斷斷續續:“我想他了……”

“誰?”祁恩然頭頂問號。

江逸放下酒杯,無奈地搖了搖頭,拿出手機找代駕。

這邊,許韞哭個不停,可愣是一句有用的信息吐不出來。

祁恩然趴在她耳邊聽著,滑稽得不行。

“什麽?…誰!”

“大聲點,大聲點……”

“你想誰了?噢噢,你爸啊?你想你爸了?”

“不是,不是嗎?那是誰,賠什麽,賠錢?誰欠你了?”

“沒欠你錢?那你在說什麽?”

江逸扶住了腦袋,無語凝噎:“要不你給她家裏人打個電話?”

說實在,祁恩然和許家的人並不是很熟,沒有許韞家裏人的電話號碼,所以隻能從許韞的包裏翻出手機來。

還是個密碼鎖。

祁恩然被許韞吵得尤其煩躁,亂點一通沒猜中,最後點了緊急聯係人撥打了過去。

“別哭,別哭啊這不是給你爹打電話了嗎?”祁恩然一麵安撫著一麵聽電話。

電話通了。

祁恩然鬆了一口氣:“你好,你是許韞的媽媽嗎?”

對麵沉默了一下,“我不是。”

祁恩然疑惑地低頭看了一眼備注——MA。

不是她媽?

“那你是她爸爸?”祁恩然一時半會兒沒把這個聯係上。

“有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