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韞睡得很淺,一晚上都在夢囈,念叨著某某。

這會兒某某來了,她卻沉沉睡去。

隱在被子裏的臉龐很蒼白,昨晚祁恩然替她卸了妝,簡單地擦了擦臉,可她半夜常吐,鬧得人不安生,因為缺水,這會兒嘴唇幹澀。

裴觀寸步難行,話哽在喉嚨,挪至床邊坐下。

許韞手裏捏著手機,還亮著。

裴觀低頭,輕輕拿過。

界麵是備忘錄,半夜許韞醒來,一邊哭著,模模糊糊寫了幾句話。

時間定格在五點多。

“今晚上喝了很多酒,有點想裴叔叔。”

“他要和我分手了嗎?”

“可是我不想分手。”

“我好想他。”

裴觀眼眶濕熱,他輕輕關上手機,放在一旁,低頭給前台打了電話,點了早餐。

許韞的床鋪很亂,床褥卷成一團,裴觀怕她凍著,把人鋪平了,好好蓋上被子。

她的衣服被祁恩然換下來,穿了酒店的睡袍,裴觀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額頭,滿眼溫柔地看著。

自私是什麽呢?

裴觀又想。

為了別人所謂的不可等雲雲,把喜歡的人棄之如敝履,保全了名聲和節操,就不自私了嗎?

裴觀低下頭,輕輕吻了吻許韞的額頭。

他寧願自私一回、兩回、三回,多少回都無所謂,如果是為了許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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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韞醒來時,房裏昏暗的要命,她揉著刺痛的腦袋,摸索著找到了手機,打開一看。

通話記錄尤其明顯,給裴觀打了一通去,對方也打了一通過來。

許韞低下頭,點開微信,給裴觀發了兩條消息。

?許韞:對不起裴叔叔,昨晚打擾到你了。】

?許韞:我和朋友喝酒喝多了,不記得自己幹了什麽,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會和你道歉的。】

“叮叮。”

房裏響了兩聲。

許韞驚異地抬頭,黑暗裏就走來一道寬闊的影子。

她猛然往後退,不可置信地看著。

裴觀拿著手機,緩慢地走過來。

“裴、裴叔叔……”許韞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可剛出聲,她就知道自己哭了。

裴觀脫了外套,身形精瘦,走過來,坐在床邊,朝著許韞展開雙臂。

許韞噤聲,錯愣地看著他。

裴觀低聲說:“能要一個親親嗎?”

男人的聲音飽含思念,沉得像巨輪,眼底含著很淺的笑,和很濃烈的思念。

許韞猛地撲了過去。

“我好想你!”

裴觀完完整整地抱住她,撫摸著她瘦削的脊背,嗅著她的氣味,閉上了眼睛。

他說:“我也是。”

許韞勾住裴觀的後背,貼著他的身軀,重重地吻了上去。又急切,又惱怒,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玉石俱焚的意味。

裴觀把人摁在了**,勾著她的腰身,輕聲說:“慢點,我在這呢。”

許韞一邊哭著一邊搖頭:“你不在。”

“你不要我了……你想和我分手,對嗎?”

裴觀溫柔地啄了下許韞的唇瓣,輕輕撫著她的額角、她幹裂的嘴唇和她顫抖的下頜。

“不分,不分。”裴觀說,“要你。”

許韞哭得更凶了,她倔強地咬住下唇,吸著氣,“那你為什麽……為什麽都不理我了。”

裴觀心尖兒刺痛,難以喘息,心疼地看著許韞。

“我錯了。”

裴觀真的錯了。

這幾天,他一直糾結著。

高菁說的話不無道理,其中最難越過的溝壑是他們的年紀。十二歲,整整十二歲,是他們如何也邁不過去的坎兒,在一起了……許韞年輕,以後遇上的人或許比他這快老了的裴觀好上百倍,外界的人又如何議論許韞?

裴觀不否認自己能承受這些,可許韞能嗎?

從小嬌生慣養,受了點兒氣就哭得不行,聽別人議論她,能好受嗎?

許韞揪著裴觀的衣領,“你…你說明白。”

“我錯了,”裴觀摟著她的腰,往她懷裏蹭了蹭。

“我承認,之前和你媽媽的談話的確不是很順利,她和我說了一些很現實的問題,我不得不認真考慮一下。”裴觀捏著她的小手,認真說,“這幾天以來,我一直很糾結,所以用工作填滿生活,抽不出時間和你認真談談。”

許韞吸了吸鼻子:“那你想過和我分開嗎?”

裴觀沉默了一下。

半晌,他誠實地點頭:“我確實想過。”

許韞的表情一瞬間就崩裂開,卻還是強忍著,瞥開了腦袋。

“那你,現在呢?”

裴觀吻了吻許韞的手指,貼著她的臉,“不分。”

他如此堅毅地說。

許韞緩緩抽出了手,有些惱,又有些感動,“那我家人怎麽辦……他們不會同意的。”

“你想和我分開嗎?”這次輪到裴觀問了。

雖然在此之前,許韞說過無數次,不想分開,裴觀也無比明確這個答案,可他偏要看著許韞,麵對麵地和他說一次。

“不想。”許韞連連搖頭,往裴觀懷裏鑽,“我不想和你分開。”

裴觀頓時覺得,好像值了。

“那就不分開,”他說,“你家裏人我會認真做好思想工作的,但最近幾天我們可能還是不能頻繁聯係,這事兒不急,慢慢來,可以嗎?”

許韞挪進裴觀懷裏,嗅著他身上的味道,覺得無比安心,連連點頭。

“那你,什麽時候來的啊?”

裴觀說:“昨晚。”

許韞驚訝地抬頭:“昨晚就來了?”

“準確的說,是今早。昨天晚上,祁恩然用你的手機給我打了個電話,突然……好想你,坐飛機就來了。”

許韞害羞地瞥開腦袋:“昨晚上,我喝醉酒可不是因為你。”

小女孩兒那好勝的心思裴觀清楚,笑得不行,拍拍她的腦袋,笑著說:“知道了,快起來喝點水,我去給你熱一熱早餐。”

許韞被裴觀拉著起來,進了浴室,她站在門口刷牙,探出腦袋偷看在一邊忙碌的裴觀。

裴觀偶爾抬頭和許韞對視一眼,然後露出笑容來,張開嘴說了些什麽。

許韞問:“你說什麽啊?”

裴觀淺笑著搖頭,眼底有些溫柔的情緒,他望著許韞說:“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