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這個人偏偏是你?”
季辛月眼底有很淡的悲傷,隻是她太優雅了,嘴角露出的笑意輕淺,平靜地看著許韞。
“說實在,一開始我的確想不明白。不是我自負,隻是你看,你除了家世比我高了一線,哪裏比得上我呢?”
季辛月眼底已經沒有開始的不甘心了,“你的成績在別人眼裏是優秀,可跟我一比好像也不算什麽,我長得也不比你差,但怎麽輸的是我?”
“學姐,”許韞一直低垂的眼睫掀起,沒有開始的自卑,“你可能是輸在太自以為是了。”
季辛月微怔,顯然沒料到許韞會這麽說。
許韞揚起一抹笑意,認真地看著麵前向來矜貴的女人。
“我從來不否認你的優秀,你的成績眾所周知,你到達的高度是我永遠也沒辦法觸及的。可,我也不差。我被世界上最頂尖的藝術學院提前錄取,我大學四年裏接觸的人,無一不是藝術界的一流人士。”
許韞捏緊了手裏的手提箱,把一直束縛自己的東西全都傾吐出來。
“你是生物學界裏最頂尖的天才,我未嚐不是藝術界裏的新星?我從來不覺得自己不如你,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別人的地位高到哪兒。你優秀、你無人可匹,可是你自私、自傲、目中無人,我哪一點比你差?”
季辛月怔得說不出話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許韞,反應了好大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我……”許韞驚覺自己的失態,恍然退後兩步,說,“我隻是認為你說的不對,我沒有配不上裴觀。”
季辛月在劇烈的震撼過後,那股餘韻令她醍醐灌頂。
她忽然莞爾。
“你說的不錯,”季辛月低頭笑了笑,“我是過分自傲了一些,可那都是我的資本。”
“好像,你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一事無成的大小姐,你很有靈性,很勇敢。這一點……”
季辛月向遠方看去,很遠很遠的遠方,望眼欲穿一般,想看見曾經的自己。
“我不如你。”
她終於低頭了。
季辛月提起行李箱,不再多言,孑然沒入攢動的人海裏。
葬了過去。
今年季辛月三十一歲了,很久很久以前,或許是十多年前了吧,她初入大學,知道了有這麽一位學長。
成績優秀,相貌出眾,家世優渥,隻瞥見一眼,遂半生都交付出去。
隻是她從來沒等來裴觀的一眼。
其實季辛月很清楚,她對裴觀的心思根本不是秘密,也是因為這樣,裴觀從未施舍過任何的感情給季辛月。
董家的千金,他懶得碰,免得招惹一身腥。
可季辛月真的等太久了,她拒絕過無數人的示好,苦苦守在裴觀身邊,隻希望有一天,裴觀能回過身看看她。
可裴觀說過。
“季辛月是吧?”麵前尚且朝氣蓬勃的男人叼著一根煙,靠在欄杆上,懶散地瞥著。
“好像之前見過你,你是董家那位小姐吧?”裴觀總是這一副輕佻的語氣,讓人聽了害羞,“你的心思呢,我也知道了,不過我把話撂在這兒,咱倆必然是不可能了,你趁早放棄吧。”
季辛月怎麽可能放棄。
彼時她多年輕啊?她有的時間,她耗的起。
可漸漸的,時間越來越久,季辛月等到自己都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喜歡,到底是不是執念。裴觀從來沒有回頭過,這尊貴的男人從來不屑看她一眼。
季辛月以為,隻要她熬過去,等到他們不得不定下來,總有一天,裴觀會是她的。
許韞的出現像一把鑰匙,一把早有預謀的鑰匙。
十幾年的感情,怎麽說放下就放下了?
季辛月放不下。
隻是她突然明白了一點。
她和裴觀根本就不合適,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裴觀從來沒給她過任何的希望,她不過庸人自擾罷了。
可一想到就要放棄,她連呼吸都困難,眼底泛著淚光。
季辛月沒有不愛,她想,也該讓自己解脫了吧。
她本就是高傲的,即便裴觀最後和許韞在一起了,季辛月不可能做出奪人所好的事情來,不如自己親手為這些年付諸的感情,畫上句點。
免得以後再念。
以後再也不念了。
許韞坐在計程車上,看著手機上發來的短信,愣了很久。
和裴觀在一起後,她不是沒有想過季辛月會不會從中作祟,畢竟當初她和裴觀表白過後,季辛月的那番話讓許韞一直無法正視感情。
季辛月真的很優秀,人漂亮、事業成功,自傲又怎麽了,她有的是資本。
今天許韞話的確說重了,可她不後悔。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季辛月的陰影下度日,如此解脫,何嚐不可?
隻是……
——你說的很對,我是自私的人,可你隻看到一方麵的我。或許你一直憎恨我吧,畢竟當初在蘅央,和你說了那樣的話。可我在你身上,何嚐不是看到了曾經勇往直前的我呢?我何嚐不是和你一樣?山高路遠,再也不見。 ——季辛月
2028. 03. 02周四. 下午13:17
山高路遠,再也不見。
這些年的歲月都贈予誰呢?
季辛月淚眼朦朧地想。
是給那向來矜貴的謫仙人,還是勇敢赤誠的自己?
季辛月分不清了。
反正,不都過去了嗎?
她終於……釋然了。
季辛月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許韞不清楚。剛開始,旁人口中,這人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所向披靡、無人可及。再後來,這人是深存噩夢裏的夢魘,難以掙脫。
而現在……
她逐漸遠去的身影也漸漸模糊,許韞向著街邊看去,每一幀的畫麵都是裴觀。
或許,真的再也不見了。
或許,她一直把季辛月想的太壞了。
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呢?
許韞認真地看著屏幕上清晰的字句,伸手撫了下,像是無聲地告別。
她含著眼淚,仰著頭,瞥向一邊。
車流不息,S市冰天雪地,行人裹著厚重的衣裳,行色匆匆地趕路。
他們,懷揣著最慎重而宏偉的夢,一步捱著一步,勇敢地奔向以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