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作業是幾分卷子,許韞先挑著做了一份英語模擬卷,手機上收到了祁恩然的消息。

祁恩然約著她去看電影。

雖然許韞對於這位學習不上心的大小姐還是挺佩服的,但她的確也不想繼續埋在習題裏,收拾了一下,和許舜遠說了一聲。

許舜遠自然說好。

天天看著自家孫女廢寢忘食的,許老爺子心裏心疼得緊,得知許韞要出門和同學玩,自然一口應下,甚至還詢問著需不需要司機送她去。

最後是司機把許韞送到了商場,許韞熟練地上了電梯,去找祁恩然。

今天許韞穿著深藍色的背帶褲,紮著一個丸子頭,模樣十分清秀。但她個子卻沒長多少,依舊是一米六多一點,站在一米七幾的祁恩然身邊,倒是顯得嬌小可愛。

祁恩然氣質絕佳,可以說是天生的衣架子,她又特別會打扮,穿著A字裙站在那兒,就格外引人注目。

許韞跳過去勾住了祁恩然的手臂,“然然,你來這麽早?”

祁恩然關上手機,激動地抱住了許韞,“許寶!”

在一起玩的久了之後,祁恩然也跟著何嬌嬌他們喊許韞“許寶”,她倒是喊的親切,一聲又一聲的喊著,甚至連班上的不少同學都這麽喊她。

“今天不是說要看那部剛上映的愛情片嗎,我已經買好票了,咱們先去取票。”祁恩然點進手機軟件裏,拉著許韞去了取票機前。

去年疫情肆意,很多片子都是關於抗疫精神的,今天許韞他們看的這部片子是在幾年前就拍的,如今才上線。

許韞簡單了解了一下,導演是一位中年女人,導演過幾部還不錯的作品,但一直沒有被多數人熟知。

今天這部片子叫做《我站在世界的對立麵》,題材有些刺激,根據預告片來看是講一段黃昏戀,年輕貌美的姑娘與垂垂老矣的老人。

坐在電影院裏,許韞嚼著爆米花,等待電影開場,祁恩然正在拍照。

“我聽說這部片子被砍了好大一些。”祁恩然拍了幾張照片就收起了手機,燈光暗下來,她湊到許韞耳邊,小聲說話。

許韞聽的認真,視線一直落在麵前的2D屏幕上。

電影開始了。

出現的第一幕畫麵是在煙霧繚繞的屋子裏,一位姑娘穿著黑色的吊帶,躺在**,眼神漠然,吞吐著煙霧,劇情卻在下一秒進入了姑娘的回憶裏。

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天,堅硬的的冰麵被踩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裹著貂皮,露出麵容的男人從湖麵上走過,抱起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早幾年就拍完了,但是因為題材太敏感了,過不了審,就隻能反複地刪減劇情。”祁恩然也看的認真,卻不忘跟許韞說。

題材敏感。

許韞眸光暗了一些,認真看著。

電影院裏人滿為患,故事情節更迭,扣人心弦,尤其是女主角大著膽子和將近六十的男主表白時,不少人都驚歎了一聲。

許韞忍不住壓抑,內心噗通噗通跳著,一旁的祁恩然也默默地沒有說話。

但是許韞聽見了坐在她旁邊的一個女孩子說,“她真勇敢。”

故事的情節與電影名《我站在世界的對立麵》緊緊相扣,兩位主角相愛,遭到了周圍人的唾棄,在家人的壓力下被迫分開。

一年後,男主角孤獨地死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懷裏揣著的是一頂黑色的貝雷帽,它的主人是那一位曾跟在他後麵追隨著他的可愛女孩。

女主角患有嚴重的分裂情感性精神障礙,在她27歲那年,也就是男主角逝世三年後,她選擇了吞藥自殺。

故事的尾聲說——我將永遠站在世界的對立麵,背棄我的羞恥心與人格,熱愛你。

許韞和祁恩然哭的泣不成聲,抽噎著去洗手間洗臉。

周圍很多人,但大多都沉默著,祁恩然拿著紙巾擦臉,哽咽道:“我覺得,這個導演一定會火的。”

許韞紅著眼點頭。

她在來的路上特意百度過這一位導演,這位導演是一位典型的反社'會性人格患者,十七歲時單親母親拋棄了她,於是,她和一位年長自己十八歲的男人相愛。

興許是被騙,又或者有其它的原因,但最終的結果是兩人結婚了。

這部電影拍攝時,是導演的丈夫去世的第七年。

到底是何等真摯與熱烈的情感,讓兩抹孤寂的靈魂在肮髒俗世裏勇敢地相愛。

甚至在愛人離世七年後仍舊沒辦法消減心中的思念半分,在電影結尾,親筆寫下“我將永遠站在世界的對立麵,背棄我的羞恥心與人格,熱愛你”這樣洶湧如潮的澎湃字句。

興許是這場電影抽光了兩位高考生所有的勁兒,懶洋洋地吃完一頓飯便各自回家了。

晚上刷題時,祁恩然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許寶,我太難過了。”祁恩然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語調也低沉。

許韞放下手裏的筆,認真問道:“你怎麽了?”

祁恩然的聲音傳過來,“今天看完這個電影,我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房間裏的燈光是暖黃色的,許韞微微眯起眼,腦海裏浮現了男主角去世時那個下午的夕陽,就是這樣暖融融的,好像把所有糾纏都牽著融化了。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許韞抬起頭,在她桌前堆著的書上,擺著一個禮盒,她伸手拿了下來。

祁恩然開始說話了:“我喜歡了一個比我大五歲的人。”

“和他在一起我總是很開心,他教會我很多東西,怎麽樣去禮貌地對待一個人,怎麽樣交朋友,他讓我學會努力。”

許韞抿唇,知道那個人是江逸。

祁恩然動情地說著,許韞已經打開了盒子,取出一年前她在一個同樣寧靜的夜晚裏畫下的素描畫。

裴觀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許韞的笑顏綻放在一大片盛開的玫瑰裏,兩人貼的極近,融入花叢裏,好像本該如此。

可許韞深知,如此親昵的時刻,隻發生在那一夜不堪的夢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