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既子從優秀班躥到火箭班的時候,許韞還有一些小小的驚訝。

2022年是一個不好的年頭。

年初時在很遠的國度爆發了疫情,逐漸蔓延,好在華夏的預防措施做的非常好,國內情況十分穩定,但國際上人心惶惶,有不少偷渡而來的人,在三月份時,華夏鄰近邊陲的省份開始出現境外輸出的病例。

許韞在微信上囑咐過裴觀,為了防止他多想,還特地給塗寒也發了一份。

塗寒是一位十分健談並且幽默風趣的男人,每次給塗寒和裴觀兩人發差不多一樣的消息,塗寒總是能和她聊很多很多。

雖然裴觀隻是簡單的回了幾句,但許韞還是很高興。

假期的時候江逸依舊會來許家給許韞上家教。

但此後課程緊了一些,因為許韞還要額外補習物理和生物,以及兩天一次的繪畫班。

高中生涯很苦,開學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同學向班主任提交了住宿生的報表,不過這才高二,許韞沒想過住校。

宋既子考慮過這件事情,來詢問過許韞,許韞順帶問起了他最近怎麽像打了雞血一樣。

宋既子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你猜猜。”

許韞自然沒興趣猜,光是課業她就應付不過來,這事兒便擱淺下來。

學校在高三屆高考前麵幾天,組織了一場盛大的告別母校儀式,邀請了許多人來。

宋既子說:“誒也不知道學校會不會把咱們之前的學長學姐請來。”

還的確請來了,是幾位成績拔尖兒,在國內名校就讀或者畢業的學長學姐。

這次告別儀式高一高二的自然也可以參加,班上的人圍在學校的草坪上,看著中央台子上走上去的一位又一位高三學子發表簡單的畢業感言。

“許寶,咱們高三的時候也這樣嗎?”何嬌嬌從優秀班跑了過來。

在上一次月考時她成功脫離了原本的普通班,進入優異的行列。

宋既子拿著兩瓶水走過來遞給他們,“當然了,咱們畢業的時候也會上台的。”

許韞手裏捏著宋既子拿來的冰水,眯著眼仰頭看著那一方向,眼底有些憧憬。

一片綠茵茵的草坪上,從平地搭起一座高高的台子,九層台階層層而上,紅色的毯子幾乎占據了除去綠色的所有視線。

高三的學子穿著整齊的校服,頂著烈陽下,沐浴著他們在蘅央正在倒數的日光,他們臉上有哭有笑還有的沉默著,身邊站著自己的家長。

初進校園不過是一位稚嫩的小孩兒,現在許多人的身高已經超越了家長,這也意味著他們此後可以拜托夢寐以求的家長的約束,去飛躍著翱翔著,尋覓一片自己的天空。

走出這扇大門,他們再也不是父母庇護著的稚子。

高三一屆,成績最為優異、已經提前被國外一所名校錄取的學長拿著紅色的稿子,走上了演講台。

“真羨慕。”徐放走過來說,“還有點害怕,因為這樣的場麵離我們不遠了。”

許韞點點頭:“我現在已經在構思著我明年這個時候要怎麽優雅從容地上台了。”

徐放忍不住笑了一下。

台上的聲音還在繼續,炎炎夏日、草木倦怠,那位學長的聲音鏗鏘有力。

“我第一次踏進蘅央的校門是在三年前,那會兒還是個心高氣傲的小子,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日月奔走,白雲蒼狗,轉瞬就到了我要向這所學校告別的時候。

這裏承載著我人生中最為艱難而痛苦的三年,而我深知這將會為我未來的夢想打下堅實基礎,起碼在我彷徨無助時,我會記得,在蘅央、我曾堅定過、失意過、拚搏過。

不論未來如何,我始終堅信著,並且行動著,To Boldly Go Where No Man Has Gone Before。”

——勇踏前人未至之境。

蘅央校訓。

台下的掌聲熱烈而經久,這高朋滿座之下,許韞忍不住紅了眼。

明年的今天,她也會在家人的注視下,在全校上千位師生的注視下,走上台子,去做最後的告別。

人影攢動,視線恍惚著,隨著日月的循環,校長在主席台上正式宣布了今年2023年的高考時間。

居然隻剩一百天了。

許韞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火箭班的學生都不是普通人,個個天賦異稟還勤學苦練,許韞這一位藝術生自然沒有他們的壓力大,她的文化分隻要在藝術分夠的情況下,足以支撐她達到每一所藝術院校的分數線。

所以班主任對於她的文化課抓的並不嚴,倒是在火箭班處於中下遊的宋既子天天神形憔悴,仿佛下一秒就能閉上眼睡過去。

何嬌嬌對於這位夜以繼日廢寢忘食的好兄弟格外關心,常常拿著車載冰箱裏冰好的牛奶送上來給兩人,又下樓去了。

何家人對於何嬌嬌的要求不嚴,考個二本就行,如今她的成績二本不成問題,這位大大咧咧的大小姐便沒之前那麽上心了。

不過許韞也沒有因為是藝術生而懈怠下來,她在畫室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家裏送來的午飯都是徐放去幫她拿的。

許家人知道後,便索性做了兩人份的,所以許韞和徐放吃午飯都是在學校天台吃的。

徐放的心思真是太明顯了,可他總是彬彬有禮的,其實許韞挺喜歡他的性子的,不過對他沒有超越朋友的感情。

她已經耗費很多力氣去喜歡裴觀了,沒辦法分心去關注其它麵向她的情感。

不過班上的其他人已經看出些端倪來,誰也不是傻子,但沒人過於關心。

隻有個例外。

是剛升上來的祁恩然。

祁恩然家境優渥,成績也不錯,但她總是沒認真學,偶爾還會在下課時拉著許韞去學校食堂或者超市買點吃的。

許韞突然想起了去年在裴觀的生日宴上,她和何嬌嬌不小心聽到的對話。

祁恩然和江逸是互相喜歡彼此嗎?

許韞挽著祁恩然的手臂,默默想著。

他們差了也有,五六歲吧?

而自己和裴觀也隻是,差了十二歲而已,僅僅十二歲,好像說明不了什麽問題,他們都能夠在一起……那她和裴觀為什麽不能。

許韞心底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