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和祁恩然和好,對於許韞來說,是個不錯的消息。

許韞本質上不是一竅怯弱的靈魂,可我們在人世間卻往往遇上某些人和物,直擊你的靈魂,讓你不得已丟盔卸甲。

在裴觀麵前她什麽也不是。

暗自想著,距離高考的日子卻已經越來越近,天氣逐漸步入炎熱,燥得學生們心神不寧,恍惚中許韞又想起遇見裴觀的那個夏天。

記憶裏依舊清晰無比的是裴觀的麵孔,淡去的畫麵屬於那些盛放的玫瑰、圓潤的鵝卵石小路和白熾的日光。

熱烈的,是一顆依舊因為裴觀而局促跳動著的心。

不過這很快就讓許韞覺得不那麽熱烈了。

作為高考生,他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關於高考誌願的意向。

一如文理分科一樣慎重,班主任花費了一節課的時間和大家講自己曾經的經驗,好在火箭班都是一些成績拔尖兒的,幾乎沒有學校挑他們的份兒。

而且火箭班也有很多學生是不參加高考的,因為有些人已經獲得了保送的名額。

想要拿保送名額還是很難的,起碼許韞沒有參加過那些國家舉辦的競賽獲得一個好的成績。

或許曾經有參加的想法,但之後沒有了。

那個和家裏人爭執許久,隻為了能去法國上大學的女孩兒,心中的願望早已悄悄變遷。

許韞無比堅定地告訴自己:我要去S大。

這等信念,愚公難移。

宋既子、徐放和許韞三人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間,和何嬌嬌一起去學校門口右拐三條街的咖啡店裏坐下來,好好地聊聊。

-不醒人室-三兄弟以及徐放,即蘅央四傑自從步入高三之後,就很難有時間坐在一塊兒聊聊了。

各自的假期都被補習班填滿,手機幾乎也碰不著,沒什麽聊天的時間。

在火箭班的三位還好,課餘時間說的上幾句話,和何嬌嬌幾乎沒有深入的交流。

今天各班都說了高考誌願意向這件事兒,便決定坐下來一起聊聊。

“我很有可能去英國。”徐放手裏捧著一杯咖啡,聲音很淡,視線從三個人身上掃過。

他說:“我高二參加的物理競賽拿了全國第七名,所以已經提前收到了英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這件事情在蘅央已經傳遍了。

蘅央在A市的確是頂尖院校,但和整個華夏比起來,也排不上很高的名次,所以徐放能夠拿到這個成績,幾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你真是太強了。”宋既子端著咖啡抿了一口,嘖嘖歎道。

他接著說:“我這個成績,上個普通一本是沒什麽太大的問題,但我家裏人那邊,是有意向讓我去美'國學經濟。”

作為宋家的獨子,自然被賦予了很大的期望,宋既子頭疼的揉揉腦袋,“我之前看那什麽《宏觀經濟學》《微觀經濟學》的,頭都要炸了。”

“那你,去美'國嗎?”何嬌嬌舀了一口香草冰淇淋,有些不自在地問。

許韞把勺子伸進何嬌嬌的冰淇淋裏,跟著問:“對啊,你想不想去美'國?我覺得這種事情要按照自己的意願比較好。”

宋既子愣了下,笑著問:“這個我也不清楚啊,那你們呢?”

“我想去S大。”許韞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語氣沒有很大的情緒波動。

其餘三人皆是一驚,尤其是徐放,當即就放下了手裏的瓷杯,蹙著眉。

“許寶,你為什麽想去S大?”徐放已經習慣這麽稱呼許韞了。

何嬌嬌也尤其不理解,和宋既子同聲道:“你不去法國了?”

許韞抿了一口勺子,把銀色的調羹放進小碗裏,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們。

“我就是很喜歡S大,所以想去。”

並不算十分熾熱的夕陽落在她的臉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耀,眼底淡然無波,看不出情緒來。

徐放有一瞬間惘然。

他猛地發現了一個十分驚人的事實。

——許韞變了。

細看她的眉眼,不如之前的稚嫩,兩年的題海沉澱,她又成長了。眉毛碳黑而濃密,下方兩顆如同玻璃珠剔透的眼眸再也沒有當初的明媚,她的鼻梁愈發翹挺,嘴唇也愈發粉嫩也抿得更緊了。

高中真是一個讓人快速蛻變的地方,徐放這麽想。

他竟然一時之間不敢看許韞的眼睛,隻瞥開視線問道:“那你為什麽還要學法語,這分明就是浪費你的時間,如果你全身心投入到學校的課業裏……”

“去年競賽篩選時你一定會入選的。”

興許你能在全國大賽上拿到優異的成績!

徐放一口氣說出來了,心底沒那麽壓抑了,又看著許韞,問:“而且,你是美術生,你應該去選擇適合你的院校,S大的美術係在國內的確很好,但在國際上根本算不上頂尖!”

宋既子也是皺著眉,十分不解:“對啊許寶,你參加繪畫大賽拿的獎,是你直通巴黎藝術學院的最好通行證,你的藝術分已經夠了,隻要你高考正常發揮,你肯定能被錄取的!”

說到底男生不如女生心細,何嬌嬌聽了這麽會兒,腦袋已經轉過來了。

他們家許寶為什麽突然選擇S大?

何嬌嬌的腦袋裏已經出現了那一名優雅而尊貴的男人。

她有些驚異地問出聲:“許寶,你……你去S大是因為……”

許韞已經轉過來了,即便何嬌嬌的話已經卡在喉嚨裏再多說不出半個字來,但是宋既子心神意會。

原來是裴觀。

在場四個人裏,隻有徐放蒙在鼓裏,他有些迷惑地看著,還是忍不住勸道:“許寶,我覺得任何事情都不能影響你的前途,你可以去世界上最頂尖的藝術學院,為什麽偏偏選擇S大?”

“這太衝動了。”徐放說,“你要好好考慮一下。”

許韞看了他一眼,點頭。

殊不知,徐放所說種種,一語成讖,應驗在了自己身上。可過後的很多年,他再回想起來自己的選擇,他依舊覺得值得。

就像之後的許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