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聲鼎沸,人群起落,徐放垂著眼睫,視線落在許韞的額頭上,卻沒敢看向她迷惑的眼底。

“許韞,”他這麽喊她,“我的意思是,我在很早之前就喜歡你了。”

許韞看著徐放,看他蠕動的嘴唇終於吐出了藏匿心底好幾年的秘密,但她無動於衷地,刻意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試試吧,許寶。”徐放勇敢地抬起頭,滿懷希冀地看著她,“這三年來,你身邊換了這麽多人,我始終覺得,他們都……配不上你。”

許韞的神色始終平靜,國外的開放讓她在麵對這樣的情景下已經能夠做到處定不驚、安之若素。

即便對麵向她告白的是多年的好友,她僅僅隻是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內心思索著如何回複。

徐放忍不住發抖,他知道自己有一天會難以控製內心的情愫向許韞坦白,但他不知道這一刻會是什麽時候。

甚至於,在飛機上時他就想吐露心聲,徐放耐心等著等著,終於醞釀夠了,在許韞問出“什麽是意亂情迷”時,他覺得這是最好的詮釋。

他早已為許韞神魂顛倒。

“我喜歡你、五年了。”徐放聲線打顫,腿腳發軟著,勉強定在許韞麵前。

他視線裏隻看見許韞大片殷紅的發色和模糊的麵價,徐放甚至緊張得連眼睛都無法聚焦。

許韞聽到五年這兩個字時,愣了下。

恍惚間,這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從初見時視線裏瑰麗而妖冶的玫瑰,到表白時清冽的風、樹林以及尤為清晰的、裴觀的味道,以及現在這會兒,麵前蠶絲裹住的椅子和正向她表白的徐放,兜兜轉轉,她居然沒能放下。

徐放真摯道:“我……我雖然沒辦法像Lukas那樣逗你開心,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

他忽然像是想開了什麽,嘴角綻開一抹笑,“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等著一個機會,我覺得你這樣優秀的人,應該有更為光明而盛大的未來才對。”

徐放認真地看著許韞,道:“現在……我馬上就要畢業,你也是。我這麽說雖然不夠謙遜了,但我們倆之後都會合適的工作,穩定的生活……”

“徐放。”許韞突然打斷了正在描繪宏偉藍圖的徐放,低垂著的眉眼抬起,眼底沒什麽情緒,“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了。”

徐放驀地愣住。

“在五年前,我就知道。”許韞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清冷,尤為嚴肅地,看著他,“但我一直沒有點破不僅是怕你尷尬,也是想和你一直保持朋友的關係。”

似乎接下來的回答已經不必再去猜測,徐放的眼底染上一絲苦澀。

“我不能答應你,正是因為你喜歡我,可我對你僅僅隻是朋友的情感。”許韞說,“我當初和Lukas、Bergen他們在一起,我們都沒當真,所以到最後誰都不會受傷。”

但和你在一起會,因為你會當真。

徐放的腦海裏已經把許韞的言外之意說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勉強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我知道了,謝謝你。”

“我先去那邊看看。”許韞眼底的情緒複雜,心底哀歎一口氣,兀自轉過身走向另一邊。

她這些年拒絕了許許多多的人,還從來沒有這樣一刻讓她覺得為難。

可惜這種時候,讓徐放靜一靜也好。

道格拉斯不知什麽時候跟著,興許方才他一直就在看著,用有些拙劣的中文打招呼,“嗨!許溫!”

許韞有些驚訝地看著道格拉斯,對於他念錯自己的中文名字並沒有生氣,“道格拉斯先生,您居然會中文。”

道格拉斯兩指指尖一點,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會說幾句。”

他好奇地看向徐放狼狽的背影,“剛剛是、拒絕了別人嗎?”

許韞心底了然,興許道格拉斯先生已經知道了剛才的窘境,點頭,“不喜歡自然不能耽誤人家。”

道格拉斯興許是中文水平有限,又轉到法語說:“你很理智嘛!我有一位朋友十分花心,向來都是來者不拒。”

“也不是啦,”許韞笑了一下,跟著道格拉斯的腳步看著展品,“隻是人家真的喜歡我,但我給不了的話,還是別扯上情愛的好。”

“不錯。”道格拉斯讚同地點頭,“我得和我那朋友說說,他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我這癟嘴的中文,就是他教的。”

許韞抿著唇沒說話。

“不過,你知道今天的主題到底能代指什麽東西嗎?”道格拉斯側頭詢問。

許韞想了想,沒什麽眉目,隻猜測道:“興許一種情緒、一片景物或者是……一個人?”

道格拉斯笑了笑,似乎在回憶著。

過了半晌,他說:“我早年曾經畫過一幅畫,意指我失敗的愛情,我還記得戴安娜的笑容,那個笑容讓我意亂情迷時、情不自禁地吻了他。”

許韞稍微仰頭,看著這位年輕的畫家,他眼底折射出回憶的光芒,讓人忍不住也哀傷起來。

道格拉斯說:“我記得我和他描繪我們的未來,我會帶著她去看北極光,我們會在絢爛的極光下接吻……可惜最終也沒能實現,於是我畫了一幅畫。”

北極光?

聽見這三個字,許韞忍不住愣了一下。

道格拉斯繼續說道:“威尼斯雙年展時,我想那幅畫就是最好的象征。”

他終於從回憶裏掙脫出來,朝著他們許韞笑笑,“可惜,那幅畫被我那一位朋友敲走了。”

道格拉斯懊惱地說:“都怪當時玩德州撲克上頭了,把畫也輸了。”

許韞猛然回神,驚訝得有些難以置信,“您……您說的那位朋友,是華夏人?”

“對啊,都說華夏人聰明,我早該信的。”道格拉斯愈發鬱悶了。

“是叫……裴觀嗎?”許韞輕輕吐出這個許久沒提起的名字,神魂似乎都被震出軀殼來。

道格拉斯驚異地看著許韞:“你怎麽知道?你居然也認識謝爾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