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破除了Leon是許韞男友的事兒,陳延似乎來勁兒了,走進來湊熱鬧,搶了許韞的活兒,把人趕到門口和沈知星一起督工。
沈知星倒是習慣了,樂得自在,有時還會挑一挑塗寒的錯。
許韞靠在玻璃門框上,想起客廳裏還坐著裴觀,忍不住往外瞥了眼,看見裴觀站在一幅畫下看。
那是一副許韞在巴黎藝術學院時隨手畫的油畫,隻是很簡單的幾筆塗抹上去,色彩占據了三分之二的畫麵,單看淩亂,整體一看卻覺得簡約。
許韞的腳不受控製地邁了出去,像第一次見到裴觀那樣。
“這副畫是我兩年前畫的。”許韞站在了裴觀身邊,沒有看男人,仰著頭,視線從那些筆觸上劃過。
裴觀側過頭,看見許韞隨手紮起的丸子頭,上麵的發圈,讓他忽然想起四年前自己拒絕麵前這位,已經成長不少的女孩兒彼時的草莓發圈兒。
他忍不住眯眼,又看見許韞飽滿的額頭,和眨也不眨的眼眸。
明明那個時候的場景他記不清了,可那個發圈卻格外清晰。
許韞像是沒感覺到男人的視線,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其實被裴觀拒絕後,許韞大哭一場,以為過了,去法國象征著新生活的開始。所以她沒帶走裴觀送的畫、自己寫的日記和夾在日記本裏的夢想,許韞以為重新開始再簡單不過了。
然而現實是她想的太簡單。
起初她的生活是明朗的,但短時間耗盡了歡笑的力量,緊接著鋪麵迎來的是她不敢細想的悲愴。
許韞開始陷入了間接性無休止地抑鬱情緒,她的畫作筆觸暴躁、粗糙,濃濃的陰鬱布滿整麵紙張,她的專業課教授建議她去看看心理醫生。
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反應,是人受挫折後的一種本能反應。
許韞起初覺得可笑,她根本不覺得自己受了挫折,可後來大二的時候發現自己被裴觀刪除,她像發了瘋。
在那一個個不眠的夜晚裏,不受控製地想起裴觀的每一分每一秒,她想大笑一場,緊接著,被拒絕了,重複了千百次,以至於許韞都不用刻意去摸索某一刻裴觀神情的場景出現了。
許韞惶恐、流淚、發怔,後來她不得不承認,裴觀是她受過最磨人的挫折。
磨人到……明明都不見麵一年多了,卻在這不見麵的一年多裏把悲傷情緒醞釀到了極致,確診出來心理創傷。
這太可笑了。
原來不見一個人,夢裏替你見了、想了、哭了,然後把悲傷轉到你身上,讓你再反複地咀嚼那些不堪。
後來許韞替裴觀找了借口。
說,他一定是習慣性清理列表才把我刪了。
找到借口那天,許韞畫下了這副畫。
裴觀瞥見了右下角的字,覺得奇怪,忍不住問道:“為什麽要叫《定心丸》?”
許韞眨眨眼,眼睛幹澀,她握了握虛無,才說:“當時忙著交教授布置的十幅油畫,連夜趕的,忘了為什麽取這個名字了。”
因為許韞不想承認那是自己替裴觀找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