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軍區愈演愈烈的聲響並沒有傳入朱雀大街的大宅之中。

和大多數人猜測的不太一樣,陳玄道並沒有被關押在某個戒備森嚴的監獄裏,也沒被關進那個深不見日的地牢。

他隻被困在了一間很普通的木屋之中。

甚至這個木屋的大門還有些老舊,隻用了個橫木反鎖著,稍微想些辦法就能出去。

隻是,世間最嚴密的監獄向來不是什麽奇峻險境亦或前沿的高科技。

真正無解的樊籠,是心房。

“陳叔叔,這是我父親托我給你帶的茶葉。”

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聲音,光是聽上去都足以令人心情愉悅。

木屋內,坐在陳玄道對麵的是一個穿著琉璃青花旗袍的絕美女子。

她的長相已是挑不出瑕疵,尤其令人值得驚歎的則是她自身那道仿佛天生的脫俗氣質,猶如謫仙一般,稍微靠近些都足以令人自慚形穢。

“嗬,有心了。”

陳玄道和煦一笑,隨後看著眼前這個五官如畫的女子,問道,“我此前想過應該會有很多人要借此機會來見我一麵,但至於你,江雪,唯獨沒有料到。”

“哦?難道是我出現得太唐突了嗎?”

江雪款款一笑,露出了潔白的貝齒。

她的笑和銀狐的不太一樣,更像是江南水鄉裏二八女子見著蓮花盛放時露出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是能讓人心生好感的笑容。

“並不是,而是……”

陳玄道手指輕扣著桌麵,組織了下措辭,“有些往事,可能會影響談話時的進展。”

“陳叔是想說我和蘇葉那一紙婚約嗎?沒關係的,我並沒放在心上。”

江雪落落大方地開口道,同時皓月般的手腕輕輕地挽了下耳畔的秀發。

“是嗎?”

陳玄道心中暗道,“若是真不放在心上,又豈會我稍微一提,你便主動開口了?”

隻是他麵上沒有標明,而是隨口一笑,“也是,那不知江姑娘找我是為何事?”

“陳叔叔你知道的,我父親因為某些原因過來不了,所以讓我來問問。”

江雪說著,忽然起身將四周的窗簾拉了下來,又不知從何地掏出了一枚類似鋼筆的東西,仔仔細細地掃了一圈房間各個角落,在此之後她才重新落座,看著眼前這個中年人,問道,“孔家,他們究竟要借著此事,做到什麽地步才肯罷休?”

聞言,陳玄道沉默了片刻,隨後才開口道,“不知道,他們的目標是蘇葉,不是當年我們那些人。雖然他們也來試探了下我的意思,但在我拒絕後,他們的反應也並沒有十分激烈。”

“這樣嗎?”江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我父親說,第一軍區那邊他暫時會派人去穩住局勢。但蘇葉的話,他可能就不好聯係了。”

“無妨,蘇葉暫時有姬家這道護身符。”

陳玄道回想蘇葉離開北都前的時間,不由慶幸,自己眼光獨到,提前為其主動找上了閣老求情。

“另外,其實我個人也有些疑問不知陳叔可否回答……”忽然,江雪的表情有些扭捏了起來,接著又道,“我隻是好奇而已,主要以前每次向父親問那件事,他也從不回答,加上陳叔你又對蘇葉一直這麽……”

江雪雖未主動提出那個問題,但陳玄道卻是心知肚明,隻一笑,道,“無妨,這件事說來也不是什麽恥於見人的事。”

“蘇葉他母親和我認識,或者換句話說:在當時,他母親是個奇女子,包括我在內、你父親、孔家的孔三真,都傾慕於她。”

話音剛落,就見江雪難以置信地張大了櫻桃小嘴。

“我父親?”

江雪難以想象,自己的父親居然和眼前這位足以和老一輩勢力扳手腕的陳玄道會喜歡同一個女人。

而且,對方的追求者似乎還有一個如今赫赫有名的商界奇才,孔三真。

或許是因為之前一個人在木屋待久了,此刻有人打開了話匣子,陳玄道一時間目光悠悠,追憶道,“蘇葉的母親……是個很奇特的女人,我、江餘、孔三真和她以前是一個院子長大的。可能是相處得久了吧,所以就對她有了好感,隻是可惜……”

“這麽說,蘇葉她母親也是我們北都那個世家的人?”江雪立馬想到了很多。

可當說到此事時,陳玄道卻擺了擺手,似乎不太願意說下去,“她母親的身份不好講明。”

“那陳叔叔能告訴我她叫什麽名字嗎?”江雪對那個女人很好奇,加之心裏存了些小心思,便問道。

陳玄道失笑道,“你倒是聰明,不過告訴你也無妨,畢竟她……她叫薑薇。”

“薑薇?”江雪瞬間就在腦海裏搜尋了一番北都的各個世家,可最終也沒能找到姓“薑”的世家。

“記住了,出了外麵後這個名字就不要亂說了。畢竟……當年有些事是北都的一塊疤,擅自去觸碰的話,有些人是不樂意的。”

陳玄道開口。

也就在這時,江雪又想到了另外一個事,眼裏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不對!陳叔,你是不是騙了我什麽?”

“嗯?此話怎講?”陳玄道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個鍾天地之秀的女子。

便聽江雪道,“陳叔叔你和我父親以及孔叔叔三人都是遠超世間絕大多數男子的存在,就算是蘇葉他母親當初沒能選擇你或者我父親,可難不成她選擇了孔三真?”

江雪細細思索道,“但孔叔叔也曾在媒體前談及,他青年時期有過一個喜歡的女子,隻是那個女子不喜歡他。這一直是他最大的遺憾,導致直至現在他都沒有伴侶。既然如此,蘇葉他母親究竟選擇的是誰呢?”

說起此事,江雪第一次見到陳玄道露出了悵然的神情。

陳玄道此刻眼神前所未有的複雜,語氣悠遠,帶著苦澀,“不知道。”

“不知道?!”江雪驚了。

陳玄道苦笑,“我隻知道他父親不是一般人,但卻不知道更多。而且,我還隻見過他父親一麵。”

“這……”江雪不知該如何開口。

陳玄道看了眼手表,而後對江雪道,“時間還多,既然這樣,那我便給你講個故事吧。”

“故事?”

“沒錯,一個關於蘇葉他父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