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村長走後,我聯係了謝達仁,他告訴我,已經和秦勇到了村外,但是特警還沒有安排好,好像是和當地的溝通出現了些問題,可能需要再等等,這就讓我們選擇的餘地小了很多。

趁著這個間隙,劉牧提議把案情梳理一遍,尤其是林強的案子跟占濤女兒的事,究竟會不會有關係。

其實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兩件事顯然不是一碼事,隻不過發生的比較挨著罷了,算是前後順序,而且從江林到這裏,所有的蛛絲馬跡都顯示,王大寶交代是都是實情,他們手下販賣的就剩下這個林強一個了。

所以說,婦產醫院的案子,應該是另有其事,果然是不能並案調查。

待到深夜,我們都打起了瞌睡,房門卻被推開,是村長回來了。不過不是他一個人,他的身後,居然還跟著剛才的那位中年男子,也就是林強目前的養父。

看見他,我們雖然有些意外,但馬上就明白他親自過來,是被村長說服,是有話來跟我們說。

“各位警察同誌,我能不能,問你們一個問題?”男子站著很高,但聲音卻很低,明顯是羞於啟齒的樣子。

“沒事,你盡管問。”我立刻予以了回應。

“我們家真的不知道小強是被人拐賣的,這種情況,我犯法了嗎?”男子畏縮地繼續問道。

我看了看他,又瞅了眼其他人,如實地告訴他說,“你肯定聽過一句話,叫做不知者不怪,你不知情,所以沒有犯拐賣兒童罪,但是販賣人口本身就是犯法的,你們花錢購買,本身也是違法行為,但情節並不嚴重,隻要你們知錯就改。”

劉牧聽見我這麽說,在我後麵小心地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明白他的意思,但隻能這樣回答。

男子沉默了一會,很為難的樣子,村長又湊到他跟前,和其小聲嘀咕了一番。終於,他再次抬起頭,堅定地跟我說道,“警察同誌,我自首,我主動把孩子交還給你們。”

謝芷柔和劉牧麵麵相覷,沒想到他轉變的這麽快,而我則是想到了這一點。從他進門開始,我就知道,這個男人雖然文化不高、也沒什麽錢,但是頗為識大體,不然就不會深夜單獨來見我們。

我拍了下他的身體,“謝謝你的配合,這樣的話,大家都好說。”

此時,男子的眼眶裏麵已經含滿了淚水,一個大男人在陌生人麵前這樣,顯然是忍耐不住情緒了。可見,他對於林強的情義是絕對真實的,真的將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兒子看待,隻可惜,法律和道德都是不能將這個的關係延續下去。

最後,男子請求讓自己送孩子過來,而且這件事還得瞞著奶奶,否則便不好收場。

我能夠理解他的顧慮,老年人就更想不開了,若是起了衝突,的確麻煩很大,還是私下裏進行的好,而且這個男子顯然可以代表全家人的心。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是我們想看見的結局,對於孩子、我們,還有他的親生父母來講,都是最好的情形了,如果要痛恨,那就去恨那些拐賣孩子的人販子,比如王大寶、廢品店老板,還有來這裏的那個婦女,這些人,必須要受到法律嚴格的製裁。

為了不引起村民們尤其是奶奶的注意,我們特意等到了後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刻,村子裏麵靜悄悄的。我們三個人跟著男子,回到他的家,讓我們在後窗的位置等著。

約莫半個小時後,家裏麵微弱的燈光熄滅了,可還是沒有動靜,這讓我們有些著急。

而且山村到了晚上特別冷,我們站在屋外,都有些發抖,但目光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家的窗戶,那是男子約定好送出孩子的地方。

“隊長,他們不會反悔了吧?”謝芷柔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道。

“應該不會吧,不然男人也不會去找我們了。”我隻能如此的臆斷,他確實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那怎麽要這麽長時間,孩子還沒出來?”她繼續疑惑道。

對於這個問題,我不在裏麵,看不見,同樣不得而知。而劉牧已經站不住,去到他家的正麵處走了幾圈,回來告訴我們,那裏也沒有動靜,孩子也應該沒有被送走。

但劉牧還是很不放心,“天一啊,要我說咱們一開始就得分開堵住前門,說不定林強已經被偷偷帶出去了。”

我搖了搖頭,“不會的,我相信他,再等等吧!”

劉牧還想爭辯,可這時,窗戶突然被輕輕推開,緊接著,一個腦袋鑽了出來。

是林強!

盡管很黑,但樣子和輪廓我們看的很清楚,劉牧和謝芷柔連忙過去,接住了林強的上半身,然後緩緩地將他給抱了出來。

緊接著,在窗戶裏麵,男子和他老婆靠在窗邊,淚眼婆娑地望著林強,滿眼都是不舍。

反觀林強,顯然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在被抱下站穩後,又回到了窗邊,然後默默地對窗戶裏麵的“父母”鞠了一躬,才扭頭而去。

“警官,麻煩你們一定要照顧好孩子,讓他安全回到家人身邊吧!”男子最後用哽咽地聲音叮囑道。

“放心吧,你們也算是主動交出了孩子,功過相抵,我可以想辦法不讓你們受到處罰,至於我答應的錢,回去後我會想辦法湊齊給你們送來。”我鄭重地回複道。

“那就太謝謝您了。”男子連聲道歉,回望了眼自己的媳婦,又說道,“您說過,買賣孩子是違法的,所以您的錢我們也是不能要的。”

聽見他這麽說,我的心中很是感動,他們如此的通情達理,真的不該被人販子蒙蔽。

“販賣人口當然是犯罪,但是那錢是作為你們主動送回孩子的獎勵,不是買賣。”我找了個理由。

“真的嗎?”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嘴巴。

“這是當然,警察可不會騙人。”我笑著回他,算是一語雙關,畢竟剛來的時候,我們就騙他們說自己是林強的父母。

男子很是感激,我相信,孩子對他很重要,而那筆錢,對於這樣貧困的家庭,同樣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