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國慶又到眼前。一算,已經整整的七年了。

在今年國慶節前夕,中國共產黨召開了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總結了十一年來的經驗和成就,展示了社會主義祖國的前景和人民奮鬥的目標,這真叫人無法用筆來寫出這種興奮和歡快。

七年的時間不算短,但也不算太長。可是,就在這七年中,幾千年的剝削製度,卻已在中國的大地上基本消滅了。“我們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於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後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於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這真是如何驚天動地的變革。但作為知識分子的我,有多少力量貢獻於這個變革?清夜問心,實在覺得無地自容。

七年來,我也不曾有過空閑。生活方式總是那樣呆板:按時從居處到辦公室,又按時從辦公室到居處,這樣來變換白天和黑夜。舊時的好友,同在一個城裏工作,可以半年一年不見。首都劇場不知是什麽時候建立的,我至今還沒有進去裏麵看過一次戲。這算來,好像我是個非常積極的工作人員了。然而算一算自己的成績,有過什麽東西貢獻給這個偉大的國家,偉大的人民?

在國民黨時代,我們提倡革命文學,那是“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的時代。而國民黨的策士們,卻還裝出“正人君子”的麵孔,叫道:“拿出貨色來”。是作家總得有作品,那道理自然是不錯的,但一手拿刀,割斷了作家與人民的聯係;一麵叫喊,要作家拿出作品來,其用心實在是毒辣的。然而,我們還有我們的魯迅、郭沫若、茅盾。像我這樣的小卒,也多少做了些“挖磚頭”“拆牆腳”的工作。為了生活,一年也總得賣出一、二部稿子,出一、二部集子。現在呢,真的是要“拿出貨色來”的時候了。可是七年了,沒有。這就可見我的所謂“忙”,不過是“浮”的別名。

浮在工作與生活的表麵,夢一樣的滑過去了,這又怎麽能去解決“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矛盾呢?想起來,真有像犯罪一樣的感覺。

我有一個侄子,五六歲就死了父親,念了二三年書後就給人去放牛。之後,又在自己少數的地上幹活,養活一家幾口。解放了,他當上了本鄉的鄉長。1953年,我回到二十年沒回去過的故鄉。這個僅識之乎的青年,正在領導互助合作運動,不僅很熟稔農民的心理,卻還大談其肥田粉的成分,什麽磷呀鉀的。之後,

我們偶然也有通信,知道他經過專區的訓練班的訓練,入了黨,調縣農業部門工作,最近,來信要我挑一些總結工作經驗的書籍和哲學書籍給他。信也寫得條理分明,十分通順了。並且告訴我,本縣二次台風,二次洪水,災害是曆史上前所未見的。今年生產計劃雖然不能完成,卻正在展開對自然災害的鬥爭,並且全縣要在秋收前基本實現“高級化”。口氣是十分自豪的。我也從故鄉出來的人那裏聽到:我們這離城六十裏的貧瘠的山區,人們隻能分到一畝二分的土地的,現在不僅全鄉成立了高級社,連四麵的高山也都墾殖起來,種上了高地作物和果樹了。不久的將來,汽車路也要通了,在橫山這個崎嶇地帶,將利用水勢的峻急,建立發電站。“共產黨就是會想辦法,為了老百姓,什麽辦法都會想得出來。”

那個同鄉人說。我想,這樣的現實,這樣的前景,象我侄子那樣的青年人,是都貢獻出一份力量的。有貢獻,也就成長起來了。個人的成就是建立於對人民的貢獻的基礎之上的,這就是我們的社會不同於剝削者的社會。

我以是有羨於我國勞動人民的偉大創造力,而有愧於自己之不成器。然而,我還不失自信,追上去!為我們祖國的社會主義建設,壘一塊磚,再壘一塊,迎接一次國慶,再迎接一次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