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懷疑:《農村散記》的作者是富有詩人氣質的,但從作品中來看作者對於生活的熟稔程度,我覺得還有不夠的地方。新的生活麵貌,積極的人物形象,作者還僅能描繪出他們的一些精神氣質和一般的輪廓。他們廣闊的精神境界和複雜的鬥爭生活似乎還沒有為我們的作者所把捉。自然,我們可以理解我國農村的新人物還正在誕生和成長。一個作者是很難於把捉到尚未十分成熟的人的本質的。但現實主義的作品,決不拒絕所願望和所可能的事物的虛構。作者是可以站在現實的高處來看現實的發展麵貌的。而要做到這一點,卻又需作者對現實所從來的曆史道路有更深入的熟稔和理解。在《農村散記》裏所反映的老年一代人的生活道路,也總不出是天災、人禍:十年九澇,國民黨、鬼子、土匪,外加上地主的壓迫,……就是這些一連串比較簡單的複述。深刻的階級鬥爭的生活麵貌,很少在作品中得到反映。這是否是作者太多一些詩人氣質也限製了他對生活的深入地把捉呢?
同時,在作者描寫富有智慧和才能的勞動人民的形象時,也使人感覺到把他們生活描寫得過分單純化了。是的,我們在農村裏可以遇到那種能以自己的手和心,擊退自然災害的姚良成們的。他們堅強地活下來,並且為今日建設山區打開了一條道路。我們在農村裏也可以遇到積累著豐富的勞動經驗,熟悉於牲口飼育的老羊工一類人的,他們為我們打開在農村社會主義改造中的畜牧業的前途,或者為我們保證了生產的主要動力。但通過他們的一長列的生活曆程,卻難得看見三十多年來的農村的階級鬥爭的環境給他們的生活以顯著的影響。在這裏,就使我們不能不感到作者對中國人民鬥爭生活的熟稔程度是不夠的和不深入的。
但作者無疑是有藝術才能的。既富有對新事物的敏銳感覺,又具備一定程度語言藝術的熟練技巧,這就保證了《農村散記》裏十四個短篇都能給予人以一定的藝術魅力。當它們各自在報刊上出現的時候,是曾經以它們這一種反映新生活麵貌的藝術魅力贏得了讀者的好感的。雖然結成集子以後,當作《散記》來看,作者本人的生活麵貌卻是不統一的,像屠格涅夫的《獵人手記》,這個獵人出現在生活各方麵都是統一的。這對像我這樣喜歡把作品聯結起來全麵地來看生活的讀者,就稍微有點感到不和諧了。自然,這是絲毫不妨礙各個作品獨特的成就的。
應該說:《農村散記》是我國創作界一部難得的收獲。我們還期待著將要出版的作者的長篇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