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令季久感到驚訝和不安的,是她在機場遇到了簡寧。
這確確實實是偶遇,簡寧那邊顯然也沒有想到會遇到季久,雙方團隊四目相對,都沒有回過神來,過了一會兒,才互相打了招呼。
季久和簡寧認識,平日裏在各類活動中也能遇上,但沒什麽私交,也算不上朋友,最大的交集大概就是林嶼了。
坦白說,突然見到簡寧,令季久感到有些尷尬,但她很快的整理好了自己,擺出與往常無異的模樣。
而簡寧看到她,顯然也很驚訝,但也很快的恢複了正常。她們前後排著隊等待安檢,沉默而尷尬。
最後,還是季久先開了口,她低聲說,“我前段時間看了《擰傾圓曲》,你演的很棒,尤其是在雨中那一段,簡直太棒了。”
簡寧顯然沒想到季久會這麽說,有些驚訝,但還是立刻說,“謝謝。你的電影是這兩天上映對嗎?我會找個時間去看的。”
“謝謝。”季久說,“我去Hu省錄節目,你呢?”
“我去S市。”簡寧說。
“哦。”季久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客套的寒暄了一番後,雙方再次陷入了沉默和尷尬。
季久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可和簡寧說的——她們實在算不上熟,最大的交集點大概就是林嶼這個前任了,但簡寧如今已經有了家庭,和她談論林嶼顯然不太合適。
簡寧似乎也是這麽想的。
於是沉默,成了最好的選擇。
不知道如果被人拍到了這個畫麵,會被寫成什麽樣子。季久盯著自己手邊的行李箱,心煩意亂地想道。
簡寧這個時候突然說,“你之後也會去參加樂葉的活動嗎?”
季久說,“我會去。你呢?”
“我也會去。”簡寧說。
“我們上次見麵應該是在艾爾的活動吧?”季久說。
簡寧想了想,點了點頭,說,“好像是。”
季久也點了點頭,閉上了嘴。
簡寧這個時候已經放鬆了下來,她微笑了一下,但隔著口罩看不太出來,她友好地說,“我以前去看過你的舞台劇。《麥克白》。你是學戲劇出身的嗎?”
“不是。”季久說,“不過在大學裏有學過。我很喜歡舞台劇,還有音樂劇之類的。”
“但是你也很會跳舞。”簡寧又說,“《信女》裏的舞蹈你跳的很好。”
季久沒有想到簡寧會這麽了解她,遠遠超過了客套和寒暄所需要的了解,這讓她有些驚訝。
她頓了頓,也說,“我記得你是學跳舞的吧?芭蕾舞和古典舞。”
“我都學過。”簡寧說,“不過我現在已經不跳了。開始拍戲之後就不跳了,沒時間。”
季久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這會兒氣氛已經徹底放鬆了下來,季久和簡寧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過了安檢後,她們兩人的登機時間都還沒到,便找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繼續聊了會兒。
季久以前幾乎沒有像今天這樣和簡寧聊天的機會,大部分時間她們都隻不過在名利場擦肩而過時點頭之交罷了。這是季久第一次有近距離的了解簡寧的機會。
聊了一會兒之後,季久發現她和簡寧確實挺聊得來的,她們的興趣愛好很像,有不少對方不知道的共同的朋友,還曾經去過同一家美容店和健身房。季久甚至開始有些遺憾自己沒能早一點認識簡寧。
她們聊著,直到快到季久登機的時間了。
簡寧猶豫了一會兒,突然壓低了聲音說,“我知道我說這個不太合適,但是……呃,我看到新聞說,你和林嶼離婚了。”
季久想到了簡寧可能會和她聊到林嶼,在剛才聊天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於是她這會兒坦然的點了點頭,說,“嗯。和你看到的一樣,我們離婚了。”
簡寧幹巴巴地哦了一聲,好像有點尷尬。
季久想,她也許該和簡寧說一聲他們離婚與她無關,但又覺得沒有必要。畢竟她和林嶼確實已經分手很長很長的時間了,而且她也早已有了家庭,不過,或許,簡寧也正在等著她這句話,誰說的準呢。
季久實際上已經做好了說這話的心理準備,但不知為何,這話一直堵在她的喉嚨裏,她幾次想說出口,卻又有一股莫名的強烈的抗拒講這些話都壓了回去。
最後,她自暴自棄地想:還是不要說了,不然反倒顯得她欲蓋彌彰。
季久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並慶幸自己戴著口罩,沒有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她不露聲色地深呼吸了一口氣,最後還是說道,“我們離婚和你沒有關係,你不用擔心,也希望沒有給你造成困擾。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
季久不知道自己這話是否有讓簡寧放心了些,又或者她根本就沒有這麽想,反倒是她的這話讓她多想,給她造成了困擾,但這話說出口後,她確實感覺放鬆了一點。
隔著口罩不能完全確定,但季久覺得簡寧笑了笑。
她說,“我和林嶼已經分手十多年了,他甚至算不上我的前男友,在我遇到我先生之前,我還交往過幾個男朋友,他應該算我的前前前男友才是。”她說著,還俏皮的衝季久眨了眨眼睛。
“你和你先生看起來感情很好。”季久說。
“我們生活的很幸福。”簡寧說,“雖然有的時候會爭吵,尤其是喝醉了之後,而且吵起來很凶,但是我們的婚姻很幸福,這是我下的最成功地賭注之一。”她的聲音很溫柔,透露著一股幸福,幾乎令人嫉妒。
“你再說我可要嫉妒了啊。”季久開玩笑地說。
簡寧的眼睛裏含著笑意,她看著季久的眼睛,說,“在我和我先生結婚之前,我隻動過一次結婚的念頭,在那次之前,我從沒想過我會結婚。”
季久頓了頓,猶豫了一下,說,“林嶼以前和我說過你們之間的事——非常坦誠。”
“沒什麽可隱瞞的,都是婚前的事了,兩個年輕人相遇,相愛,大家年輕的時候都有過幾個不合適的戀人,很正常,我也坦誠的全部告訴了我先生。”簡寧說。
簡寧早已經完全放下林嶼了。季久看得出來。
季久承認,自己有些在意——倒不完全是因為他們之間的那些往事,她知道簡寧和林嶼早已經是過去式了,也知道簡寧不會來破壞她和林嶼的婚姻,真正令她在意的,是林嶼真正地曾經深愛過簡寧。
盡管他們已經結束了,但她對他的影響卻依舊還在。
他們在彼此最美好的階段相遇相愛,真正的擁有過彼此,隻是遺憾的是,最終還是走到了分開這一步。
這份遺憾和影響力依舊停留在他的心底深處,隻是就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而她也沒能及時發現。
“這個圈子的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我和林嶼有的時候會在活動裏遇上,聊上幾句,沒什麽大不了的,身邊都有很多人,反倒是我,希望沒有給你帶去過什麽困擾。”簡寧說。
“沒有。”季久說,“而且都是過去式了。”她說著,還笑了笑。
簡寧看著季久,沒有再說話。
坦白說,她剛開始看到林嶼和季久結婚的消息的時候,很不敢置信,她沒有想到林嶼會結婚。
倒不是說不甘心之類的,或許那會兒是有點,但更多的還是不可思議——她沒有想到他會結婚。
雖說他們以前有動過“結婚”的念頭,但那時,林嶼不適合結婚這個念頭又總是縈繞在她的心頭上,揮之不去。
林嶼實際上是一個浪漫的人,一個藝術家,有的時候有點瘋,在他們交往的那段日子裏,簡寧意識到,如果他結婚了,他的這種浪漫會被柴米油鹽而消磨。
他受不了這個,他戀愛的時候需要一個“女朋友”和他玩浪漫,但是在家裏,他需要一個“妻子”,一個像助理或者經紀人一樣的妻子,一個搭檔,來幫他打理那些瑣事讓他繼續當一個藝術家。
可婚姻不是戀愛,不全是浪漫,也是由柴米油鹽醬醋茶構成的。
簡寧不知道,如果她真的和林嶼結婚了,時間久了,他們誰會先瘋掉。
也正是那個時候,她意識到,他們不合適。
這個時候,廣播響了,季久乘坐的航班到了登機的時間。於是季久拿起包,準備登機了。臨走前,她認真地看著簡寧的眼睛,說,“下次見,以後有時間再好好聊聊吧。”
“嗯。”簡寧微笑著點了點頭,“祝你幸福。”
季久也微笑著說,“也祝你和你先生幸福。”
雖說今天以前季久沒有想過會和簡寧有這樣聊天的機會,但比起她自己,這件事似乎讓她的團隊更加的感到不可思議。
上了飛機後,徐潔湊到季久的身邊,說,“沒想到你會和簡寧聊這麽久,你們聊什麽了?聊林嶼?”
“我們聊了挺多的,而且挺聊得來的。”季久低聲回答說,“我甚至有點遺憾我們沒能早一點認識。”
“你們還惺惺相惜起來了。”徐潔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筆了個厲害的手勢,“你心態是真的好。她可是你前夫的前女友,眾所周知的那種,要是一般人遇上了,不說打起來互扯頭花,反正肯定是沒辦法像你倆這樣一副好姐妹的樣子相談甚歡的。”
“你想什麽呢。”季久好笑地說,“什麽扯頭花啊,還好姐妹。這個圈子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都是同行,而且還是公眾場所,你想被拍到讓別人說閑話造謠嗎?再說,你也說了,是前夫和前男友,沒什麽可避諱的。”
徐潔還是一副難以被說服的樣子,瞪著眼睛嘟囔了幾句。
季久不再理她了,她問空姐要了個毯子,扭過頭,望著車窗發了會兒呆,準備趁著飛行的機會好好休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