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霏丟下筷子,瞪著秦薇,冷冷說:“你再說一句!你現在敢這麽對我說話了?”
秦薇:“我再說一句也是這樣,我喜歡的是那種過好自己的生活,偶爾度個假,無拘無束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一門心思往上爬,除了利益別無其他,那樣人很內卷,內卷到令人窒息。”
秦薇不想每一天都想著如何“上進”,這種上進令她感覺到生活中毫無希望。這主要的原因在於,阮霏也不是一個成功且優秀的人,所以她才會迫切讓自己的孩子成為這樣的人。
這件事的本身就充滿了諸多的諷刺。
一直以來,秦薇都是敢怒不敢言,對於阮霏的諸多行為,她都是不敢過多的回應,生怕觸怒了阮霏的逆鱗,從而讓她陷入不孝的境地。
隻是,她從洪流係統當中出來之後,她感覺自己也在漸漸變化,如果一直不說,人家也不知道你想什麽。
現在她說了,說了之後,阮霏的態度已經是在她的預料之內,生氣、暴怒、麵色陰沉。
秦薇都可以想象得出,接下來會遭遇的情況,麵對阮霏不停地質問,不斷的情感要挾。
“愚昧!從小到大,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嗎?讓你成為那種不思進取的俗人?”
“俗人?”秦薇看著阮霏,無話可說。
這個世界是色彩斑斕的,有人想上進;有人想自由;有人想放縱;有人想內斂;所以,單一的價值觀並不能代表什麽,隻能代表人生的一種選擇罷了。
而……阮霏不過是在芸芸眾生中選擇了一種價值觀,就可以給眾多價值觀排序,然後得出自己的價值感是最優的最好的。
兩人爭執不下,阮霏從沒想過一直聽話的女兒,如今竟然變成這般模樣,令她感到一陣心寒。
這種心寒比她在臘寒的冬天幹農活都要冷。
在一旁吃飯的秦世傑,看著兩人吵吵鬧鬧,他一言不發,沉默不語。
反正平日裏隻要是阮霏教訓秦薇,他能做到最好的就是別說話,不然引火上身。
被阮霏叨叨久了之後,隻能無奈說一句,“我什麽都不知道,這是你們的事情。”
所以,秦薇到底是失望的,站起來回房間。
阮霏噌的一下站起來,氣勢洶洶道:“能研發洪流係統是榮譽,對你是很重要的,你可不要腦子出現問題。”
秦薇背對著阮霏,然後緩緩轉過頭,有些不屑地笑了笑,眼底盡是諷刺。
之前也是這樣,麵對她要做洪流係統的研發,阮霏都要出門放鞭炮了。
其實人生看似是自己的,是自我的,但在生活的過程中,卻總是被這些人給左右,情緒上的、意識上的、價值觀上的,讓自己陷入一種莫名焦慮的狀態,從而,自己都不認識自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秦薇猛地關上房門,企圖隔絕自己與外界的任何聯係。
但現實是,她必須再次作為洪流係統的研發人員之一進入,聽著萬迪的宏圖大業,聽著所謂的為人類謀福利,一切都顯得那麽好笑。
秦薇有一瞬間都是迷茫的,自己為何而來,自己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自己要從哪來,到哪裏去呢?
總而言之,來得真是莫名其妙。
秦薇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幕幕,感覺到自己頭疼欲裂,不知道如何麵對。
阮霏的步步緊逼、秦世傑的不聞不問、洪流係統的諸多Bug、萬迪的野心,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感到心煩不已。
而且在這裏麵久了,就感覺自己對現實的、虛擬的東西越來越模糊,她搞不清自己現在是活在現實世界,還是前麵活在現實世界,哪裏是真,哪裏是假?正如何霆瑋所說的,在洪流係統當中,一切都混亂了,對自我的認知都被混亂。
可是,她在洪流係統當中嗎?
她在哪?
她究竟又是哪個秦薇?
*
黑暗中,周卓浩緩緩地醒來,迷糊地看著周圍的一切,他在海邊的沙灘上,旁邊翻滾著浪濤,夜幕已經降臨,顯得一切都是淒淒涼涼的。
他是來到了地府嗎?
他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然後拍了下自己的臉,捏了下自己的腳。
活著,他竟然還活著?
他明明記得自己被虛空砰砰兩聲給殺了,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活著,還在這麽一個荒蕪的地方。
他是逃出研究所了嗎?
怎麽回事啊?
頭疼欲裂。
他四處尋找著,卻始終尋找不到小孩的身影,那小孩又是去哪裏了?他人呢?
他看著翻滾的浪濤,對著大海:“啊……”喊了一聲。
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莫名其妙地來到海邊。
不,不行,他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必須搞清楚事情的情況。
於是,他拚命地往前跑,跑出沙灘,然後跑到公路上。
來來往往的車輛行駛著,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停下來。
周卓浩穿得破破爛爛的,一身狼狽,不斷地揮舞著,大家都以為他是神經病,不敢輕易停下車。尤其是在這裏,什麽都有可能會發生。
周卓浩攔了好久好久,都攔不下一輛車。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周卓浩忙不迭地往前一衝,站在了馬路中央。
這時候,一輛飛馳的紅色轎車停了下來,緊急刹車。
坐在車上的女人餘魂未定,伸出腦袋罵道:“你要不要命了!”
周卓浩見狀,連忙衝了上去,“抱歉,抱歉啊,我這是,攔不到車。”
“這就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能站在馬路中央,這不是存心找事情嘛!”
“麻煩你讓我上車,我想聯係我家裏人。”
女人疑惑:“你是……”
“我是,遇到困難了。”
“這可不行,我不能讓你上來,現在拐賣事情多,萬一你把我給拐賣了怎麽辦?怎麽辦啊?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被送到山裏去!”
周卓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傻啊你,我為什麽要拐賣你。”
“不行,我開走了,你讓讓!”
“求,求求你了,我真的是有困難的人,不是拐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