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一怔。該死的,這個姓何的還是那麽聰明,他總是在不經意間覺察到他人的心思。

何霆瑋看了秦薇一眼,簡言意賅,“是還是不是?”

“不是,我隻是一個假設。”

何霆瑋沉默兩秒,然後笑:“不是就不是吧。”

秦薇:“本來就不是。”

“你說不是,所以那些問題我也不想幫你解決,你自生自滅吧。”

“……”

“我也沒想找你幫忙好麽,隻是隨便問問。”

“嗯?”

“真是隨便問問。”

此時,門外傳來動靜,秦薇一看牆上的時間,已經到了虛空巡邏的時間。她一驚,說到底是做賊心虛,拽著何霆瑋來到一旁的角落躲了起來。

何霆瑋自然是不想跟她蛇鼠一窩,但下意識卻又沒有任何的反抗,隻能順著秦薇。

兩人躲在一旁的角落,彼此都沒發出任何的聲音。靜靜地等待虛空的巡察。

為了保護洪流係統本身的安全性,除了這個地方設置了關卡和指紋鎖,同時虛空每隔半小時要過來巡察一次,以此保證設備的安全。

何霆瑋不屑秦薇這種神神叨叨的做法,靠在一旁擺爛。

灰暗處,秦薇正在觀察著虛空的一舉一動,此時的她,更像是一個驚慌失措的小綿羊,跟平日裏桀驁不馴的她大相徑庭。何霆瑋笑了笑,看她的眼神柔了柔。

虛空按部就班地排查係統的安全,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正準備離開。

秦薇呼了一口氣,放鬆不少。

但,這時候,虛空停下了腳步,似乎是覺察到有什麽不對勁,猛地轉過頭,四處觀察著,企圖尋找到一些什麽。

秦薇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叮叮叮——

虛空的通訊設備響了起來,打斷了這一切。

虛空回答:“好,我馬上就來。”隨即虛空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開門、關門聲之後,一切又都安靜了。

秦薇靠在一旁的牆上發呆。

何霆瑋見狀,“怎麽?做賊心虛了?”

秦薇:“什麽鬼,我這是不知道怎麽和虛空解釋莫名其妙來到這裏,徒增煩惱。”

何霆瑋:“是嗎?那你為什麽要來這裏?”

秦薇:“……”

一下子,她說不出話來,然後反問:“那你又為什麽來這裏?”

“我沒那你那麽虛偽,嘴上一套,實際操作又是另外一套,我能來到這裏,純粹是因為你。”

“……放屁。”秦薇多少是有些不自然的別開眼,兩人畢竟在亞布力青雲小鎮喜歡過,那些悸動的感覺是不會消失的,隻能拚命壓製。所以,麵對何霆瑋這種棱模兩可的說法。

秦薇多少是有些心顫了。

何霆瑋沒發現掩蓋在秦薇表麵之下的情況,自顧自地說:“前麵不是坐在車上等上班,結果就發現一個人鬼鬼祟祟地進來,那個人不是你,還能是誰呢?我倒是疑惑,你怎麽突然這麽早來,跟進來看看,原來是來這裏。”

秦薇站起來,“嗯,關你啥事。多管閑事。”

她說完之後,憤憤不平地離開。

何霆瑋望著她的背影,沉思許久。

*

秦薇出來之後,調整好情緒。在這個地方,她的情緒變得是越發不能控製,似乎任何事情都能引起她的大悲大怒,與父母的相處,與何霆瑋的相處,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如此的艱難。

而抑鬱症的藥,一直隨身帶著,卻沒吃。

在她的內心,認為自己經曆了亞布力青雲小鎮,經曆了種種,應該會……對抗自己的抑鬱,從而尋找到自己的價值,但沒有,在這裏時間久了之後,意識更加地趨於模糊。

真實和虛擬的模糊。

昨天和現在和未來的模糊。

一切的一切都變得越發的模糊。

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她甚至想著,每個世界都是如此的真實,是不是每個世界都有一個真實的維度。

正如何霆瑋一開始遇見她所說,多種宇宙邏輯。在平行宇宙當中,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的形態和變化,在每一次選擇當中,又會分裂出不同的世界。

想到這裏,秦薇猛地搖搖頭,突然覺得這一切好可怕。洪流係統不斷地在以真實的存在為己任,讓人們不斷地陷入自我意識的矛盾當中,從而去認定一切都該是真實的,一切都是形成自我的邏輯。

秦薇抬起頭望著上麵,這裏,究竟是哪啊。

當秦薇路過萬迪的辦公室,隔著一條縫,竟意外在辦公室裏,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阮霏女士。

基於好奇心,秦薇悄摸摸地在門口聽著,試圖聽到裏麵所發生的一切。

阮霏坐在裏頭,萬迪對待她客客氣氣的,讓機器人端茶送水,還送上了糕點。

秦薇有些納悶,阮霏的人際關係總是異常地好,似乎身邊大部分的人都認識,但她卻沒什麽工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阮霏淡笑:“洪流係統開發的怎麽樣?”

萬迪抿了一口茶,“挺好,正常。”

“就那麽一句話就想打發我?”

萬迪:“那不然,跟你說多了,你還能有什麽新的理解嗎?你又聽不懂。我和你女兒說兩句,沒準人家是一點就通,我和你說兩句,那就是對牛彈琴。你隻需要知道,一切都在循序漸進,一切都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就行了。至於其他的,你真沒必要過多的知道,對你一點好處都沒。”

阮霏:“這麽多年的合作,你還是這麽敷衍了事。”

萬迪:“錢,沒少你的,至於其他,你無權幹涉,這是我們一早說好的。”

阮霏:“嗬,也是,你這個冷漠無情的人,確實是如此。”

萬迪:“已經如你所願,讓秦薇加入洪流係統,我對你們家不薄了。我勸你,也不要太貪心,小心引火上身。有些能力,還是不足最好。”

阮霏:“秦薇進去,那是她的能力,你這偌大的研究所,也沒她實力那麽強的人才不是嗎?好了,廢話不多說,我呢,也不是無緣無故來的,這個月的獎金還沒給我,打到我的卡上,我立馬走人。”

萬迪:“……”

“研究所研發也需要錢。”

“這些年,你賺的昧著良心的錢還少嗎?趕緊散財吧,那不然,我就將這一切都公之於眾,到時候,我吃不了兜著走,你也是。”

“你,算了,給你就給你。”萬迪看著阮霏,多少是有些無奈的,這個女人真的是……恬不知恥,但他又沒有辦法,隻能隨她。

萬迪在手機上操作了下,然後說:“給你轉了。”

阮霏得意滿滿地看著手中的錢,心情大好。

萬迪問:“我是很好奇,你明知道洪流係統是個坑,錢雖然有,但……你還讓你女兒過來,你所謂的親情,真是令人感到驚歎啊。”

阮霏轉過頭,瞥了一眼萬迪:“有錢才能談未來,沒有錢,一切都是空。”

萬迪:“真想讓你女兒看看你現在這麵目,令人厭煩。”

“如果沒有我的幫助,你能有今天嗎?我勸你搞清楚情況再說。”

萬迪:“行吧,你說的都對。謝謝你的幫助,你才有今天。同時,你也讓你女兒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阮霏眼神中閃過一抹毒辣:“我的原則是:我想要的,我就會不顧一切拿到。包括我的女兒。這點,你應該知道吧。”

萬迪嗤笑一番,然後沒多說。

秦薇靠在牆上,聽著阮霏所有的言論。怎麽會?她竟然跟洪流係統是有關聯的,怎麽會這樣?

天呐!

這究竟是什麽情況,什麽破事。

阮霏打開門,大步走出,嘴裏哼著小曲。

秦薇早就在第一時間離開,前往自己的實驗室。

阮霏順道過來看看自己的女兒,看到秦薇剛換好衣服出來。

與阮霏不同的是,秦薇此時看上去不大高興。

阮霏問:“怎麽?臉色不對勁,工作不高興?”

秦薇冷冷地說:“沒有。”

阮霏說:“你這態度……”

“我這態度挺好的。”

阮霏嗬嗬一笑。

秦薇忙著手頭的工作,然後問:“你和萬老師是很久之前就認識了嗎?”

“沒,沒有啊,你進來之前隻是聽聞他的消息,你進來之後,我才真正認識的,你忘啦。”

秦薇:“哦,知道了。”

“對了,媽,我要退出洪流係統的研發了。”

阮霏不可置信,“你這孩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麽?退出?你為什麽要退出?”

“因為我累了,不想參與這個項目。”

“你年紀輕輕累什麽累,我現在都沒有感到累,你年輕輕輕就累。”

秦薇:“好了,你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我不會允許你退出洪流係統的,這是對我們家最大的好處,你退出算怎麽回事?”

秦薇抬起頭:“是我們家,還是你?”

阮霏退後兩步:“是不是萬老師跟你說什麽了?我和你說,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媽媽付出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知道嗎?所以別管旁人跟你說什麽,我都是為了你是真的。”

“所以呢?所以你就可以不管不顧,我不喜歡也好,非要讓我上對嗎?”

“有些事情你現在不懂,所以進入迷茫,等到你懂的時候,你就什麽都明白了,媽的良苦用心。”

任憑阮霏怎麽勸著,秦薇就是一副我不願意理你的姿態,這讓阮霏很受挫。

“我真的……”

秦薇直接將阮霏趕了出去。

阮霏見跟女兒勸說無效,直接說了句:“你以後就會知道,我是多麽關心你的。”

心寒,無盡的心寒。

在這之前,秦薇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母親是以這種姿態出現的。

秦薇覺得,原來自己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不是父母愛的教育,而是私心教育,從而讓自己走到這樣的境界。

也是,一個愛女兒的父母,怎麽可能看著女兒忍受著抑鬱症,卻裝作不知道呢?他們應該是知道的啊。

眼前的這一切,似乎都沒有意義。

父母的,不過是包藏禍心。

秦薇跌坐在地上崩潰。

此時,耳畔想響起了虛空的聲音,“秦組長,在現實麵前,你是不是特別沮喪,特別無奈,特別傷心。”

秦薇情緒失控,“你是……哪個虛空。”

虛空嗬嗬一笑:“我是我,我是虛空,不管我以什麽姿態呈現,我都是虛空。”

秦薇:“少來,你是現實世界的虛空。在這個世界,我還沒當組長,謝謝。”

“所以說,組長還是組長,足智多謀,在這種情況之下,都能分析出一切。”

“這裏是哪裏。”

“回答組長,這裏是洪流係統自衛係統。”

“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等等,洪流係統是什麽時候做了這個?”

“普通人是來不到這裏的,但你不一樣。你曾經進入過洪流係統,所以洪流係統有你的意識。在你要傷害洪流係統的時候,就啟動了自衛係統,這便是自衛係統所帶來的。但是組長,在這個自衛係統內部都是真的,你所看到的父母也好,周遭情況也好,是現實中所發生的事情。算是給你查漏補缺了,讓你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薇感受到頭疼欲裂,“所以,所以……我母親和你們是什麽關係?”

“合作關係。阮女士是我們研究所的投資人,也是合作夥伴。”

“什麽合作?”

“這,我無可奉告。你隻需要知道,即便是在現實世界,你也是你母親手中的一顆棋子,所以,在洪流係統當中,你還能擁有你自己最美的幻想,這才是本質。秦組長,你別跟著傻了,回到最初吧,回到最初之後,我們就能重新開始了,而不是活在清醒當中,你的清醒是對你最大的傷害,你知道嗎?”

“你別說了。我我不行了,我真的感覺自己很混亂,很混亂,我是誰,我是誰啊!天呐!”秦薇頭疼到不行,她叫著。即便是知道虛空在一次次混淆視聽,一次次在引誘自己,她也……開始混亂了。

想起了那幾隻試驗的小白鼠,最終都一頭撞死了。

原來……

現實那麽殘酷,殘酷到想讓自己在這裏。

一頭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