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霆瑋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研究所的,剛停好車,就看到秦薇蹲坐在研究所門口的台階上,她托著腮,似乎是在思考什麽,從遠遠地看,她還是挺賞心悅目的。
秦薇這個人,脾氣是嗆了點,但絲毫不影響她顏值的發揮。每天蓬頭垢麵的,但任憑是誰,看到她的第一眼都知道,她是漂亮的。
看到秦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些漂亮,就是天生麗質的。
何霆瑋站在原地發了一會愣,要是她脾氣再好點,沒準自己還會喜歡上她。
沒準。
嗬。
誰知道呢,這個世界上的意外真是太多了。
秦薇隔著老遠就看見何霆瑋了,然後他就跟個木頭一樣站在原地半天。
一分鍾、兩分鍾過去……然後她實在憋不住了,站起來,衝著他嚷嚷,“你再磨磨蹭蹭的,黃花菜都涼了,天都要亮了。”
何霆瑋笑著走了過來:“急什麽。”
“是你著急忙慌地找我過來的,又不是我找你的,我還等著你說事情呢。”
秦薇生氣的時候,臉蛋紅撲撲的,極為可愛,像是一隻生氣的兔子。
何霆瑋有那麽一瞬間是失神了。
“喂,你是沒睡醒呢?還是睡迷糊了,怎麽都呆呆的。”
何霆瑋回神,然後有些懊惱自己的行為,帶著秦薇走了進去,“先進去,一邊走一邊說。”
何霆瑋摁下指紋鎖,然後對秦薇說:“如果你想進洪流係統去破解這一切,最好的時間是今天。”
秦薇一怔,“今天?”
“接下來我們就要正式去接觸洪流係統了,按照萬老師的脾氣,他,疑心病重,這點你也是知道的,所以在我們接觸之後,這邊肯定是層層加碼,層層巡邏得多,剛好趁現在進去,運氣好的話,你就能回到現實的世界裏了。”
秦薇喃喃自語,“語氣好的話。”
“那運氣差呢?會差到哪裏去呢?”
“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你已經在裏麵了,你還想差到哪裏去?”
“也是,我都已經在裏麵了,出不去,最多就是再進去一層,去往另外一個空間。”
“在這久了,我真的就是很混亂,不知道哪和哪了,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往哪裏,一切,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切,又像是沒有任何的邏輯。”
秦薇念念叨叨,也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過是,順著一切往前走,沒有任何的方向。
“所以,進去,現在進去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何霆瑋直接就將秦薇送到了洪流係統的玻璃房,秦薇來到這裏,看到熟悉的一切,現在的設備還不如當初那麽先進,是簡陋的,但要讓秦薇進入虛擬夢境,已經是全然可以的。
秦薇躺在上麵,然後對何霆瑋說:“其實,這是我第二次進入洪流係統了,第一次,是你救我出來的,沒想到這次,又是你送我進來的。”
何霆瑋皺眉詫異,“第二次……你……”
“是啊,第一次,我願意作為試驗品進去,然後在裏麵迷失了方向,是你救我出來的,希望這次之後,我們還能再見麵。”
何霆瑋還沒說話,此時玻璃房警鈴大作,攝像頭上的虛空,說道:“秦薇、何霆瑋你們擅闖實驗室,請你們趕緊出去!出去!否則將會有致命的危險!”
秦薇對何霆瑋說:“你快摁下。”
何霆瑋其實也是猶豫的,這畢竟是他的預測,加上虛空一直說有危險,他也怕秦薇會遇見另外的事情。
秦薇:“快啊!”
何霆瑋隻能聽從她的命令,直接摁下啟動鍵。
洪流係統開始運轉,秦薇閉上眼睛——
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她緩緩地失去了意識。
秦薇再次醒來,這次與之前都不同,是白茫茫的一片,煙霧繚繞,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什麽。
然後,虛空以具象出現在了麵前。
秦薇能在這裏看到虛空,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她說:“這裏又是哪裏?”
虛空說:“出口。”
秦薇疑惑:“出口?”
虛空:“對,這是你的出口。”
“果然,進入洪流係統,就是出去的辦法。”
“你以為,真的是這樣的嗎?”
“不然呢?不然我怎麽會來到這裏呢?”
“秦組長,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也不是你所看見的那樣。”
秦薇幾乎是一臉懵逼,“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麽。”
“還記得我最初和你說的嗎?為什麽是你來到這裏?因為你有執念,你有缺陷,對不?”
“對。”秦薇垂眸。
“當你和父母決裂的那一刻,你的執念就在漸漸地消失,你走了出來,擁有了一些自己的新的想法。秦組長,你要知道,夢境內的一切都是因為你產生的,你的根源,你的本質。如果這些東西越發地淡化,那麽夢境將會消失。以及,夢境內的一切,都是你個人的想象,何霆瑋也好、研究所也好,一切的一切,是你自己主導你自己出來的。也是你自己主導你自己進去的。”
“是我自己?”
“對,我很喜歡人類世界的一句話,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而你,一直在其中浮浮沉沉,難以自拔。”
“虛空我,現在……走出來了嗎?”
“秦組長,那該問的是你,而不是我。進去和出來,煩惱和釋懷,都在你的一瞬間。”
“你以為你出來了,事實上沒出來,你以為你沒出來,事實上你出來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你的內心。”
“我的內心……”
“每一個人的遭遇、環境、性格都有所不同,也許你認為是重大的事情,在人家的眼裏,不過是毛毛雨,輕飄飄的,而在他人眼中重大的事情,到了你這,也許也是微小的一件事。所以,洪流係統是最了解你的人,它能清晰知道你的崩潰和喜怒哀樂。這點,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難堪。”秦薇陷入了沉默。
虛空笑了起來,“在此,還是要恭喜組長,你出去了。你並不是因為進入洪流係統而出來的,如果你想不開,誰都救不了你,你是因為,你自己要出去,所以,那不過就是一個開關。”
虛空說話之後,消失在白色的煙霧中,“接下來還有更大的難關在等著組長,你也要繼續加油哦!”
秦薇皺眉。
*
何霆瑋被關在了一旁的辦公室內,焦急地走來走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也不知道秦薇怎麽樣了。
但是,如果萬迪和虛空沒有過來通知任何,那表示秦薇還是安全的。
該死的,要是知道還會進入洪流係統,他根本就不會讓秦薇進去。
真是該死的。
過了一會,機器人進來送餐,將東西放到何霆瑋的麵前,然後轉身離開。
何霆瑋拿起東西,然後問:“秦薇怎麽樣了?”
機器人一板一眼地說:“無可奉告。”
何霆瑋歎了一口氣,這小機器人能說出這話,他是一點意外都沒,畢竟它也沒什麽權利管更多的。
難道隻能在這裏無盡地等待嗎?
這會兒,他都有些痛恨自己的無能了,憤憤不平地咬了一口麵包,咀嚼在嘴裏,卻怎麽都……
他一驚,連忙吐了出來。
看到竟然是一張紙條,還好沒直接就吞了進去。
上麵寫著:實驗池可出。
何霆瑋一喜,隻是這紙條是誰給的呢?
*
二虎和周卓浩坐在花廳裏,焦急地等待著結果。
周卓浩這人,緊張起來坐都坐不好,隻能走來走去,然後不斷地歎氣。
二虎看著很頭疼,“我說,你就不能安靜一會嗎?”
“我是擔心,老大有時候吃東西狼吞虎咽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吞進去?”
“那吞進去,也就說明他太蠢了,吞進去就吞進去吧,這有什麽。”
“……”
“那吞進去,他豈不是就看不到消息了。”
“所以我說,這種都是不定數,隻能試一試,能成,能不成,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能計算出哪個麵包進入他的嘴裏,已經是盡最大的能力了,其他的,隻能等待看他們的造化了。”
“話是這麽說,隻是我也是擔心。”
“沒什麽好擔心的,你還是過來坐一下,看得我累。”
周卓浩看著小屁孩如何懂事,想到自己竟然還不如一個小屁孩,上前提起他的衣服問:“你說,你是不是大人變小的,怎麽會……這麽聰明。”
“你以為動畫片呐。”二虎氣惱,“智商過人是一種錯嗎?”
“這倒也不是。”
“所以,你也別這樣那樣的,我們隻能等,除了等沒有別的辦法。”
“那我們報警呢?”
二虎看了一眼周卓浩笑:“可以啊,你去,我鼓勵你去。”
周卓浩覺得二虎此時的態度,像是在罵他傻。
“你什麽意思?”
“你以為萬迪沒有做好全麵的工作應付警察嗎?他就是做得太全了,所以才……這些年,警方也是懷疑,隻是沒有證據罷了。如果何霆瑋能炸毀,這自然是最好的辦法,至於其他,你也別多想,想了也是白想。萬迪也不是第一天做這個了,他這個洪流係統,已經是更新了好幾代了。”
“好幾代。”
“而且萬迪這些年的關係網已經是遍布了全世界,我相信何霆瑋也是考慮到種種因素之後,才出此下策的,我們能想過的,他早就想了,隻是……很多事情也是沒辦法的,這是最糟糕的,但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看何霆瑋和秦薇的了。如果他們能做到,那是最好的,否則……”
“是啊,現在全看他們自己了。”
*
秦薇緩緩地醒來,她感覺到眼前一片模糊,在適應了光線之後,她才看清楚,這是實驗室,她又重新回到了實驗室裏。
旁邊的機器人發現了秦薇的異常,連忙要跟萬迪進行匯報。
跑到一半的時候,半路碰見了虛空,虛空看了一眼小機器人著急忙慌的樣子,連忙指了指萬迪的方向,然後讓它過去。
小型機器人由於太過於慌張,走著走著摔倒了,直接跌倒在一旁。
萬迪對於小型機器人設計還是有待加強的,它摔倒之後,就根本站不起來了,發出吱吱吱的聲音。
她搖搖晃晃地來到了洪流係統旁邊,看著麵前已經褪去玻璃罩的按鈕,如今按鈕就在眼前了,她隻要摁下去,洪流係統就會毀滅了。
她顫抖著手,正準備摁下去,此時,身後傳來了虛空的聲音,“這是我們苦心經營多年的研究成果,是改進人類生存的方式,是逃避現實煩惱的地方,真要毀壞?”
秦薇扭頭,看見虛空剛走進來,“秦組長,沒想到你真的走出來了,回到了現實生活中,你這成績,在洪流係統也算是獨一份了,沒有人能順利走出來,回到現實。不然,萬老師肯定守在這裏,等待這一刻激動人心的與眾不同。”
秦薇:“我們做這麽多,就是為了毀了洪流係統。”
“那是他們,不是你,你是你,他們是他們,每個人想法不一樣。組長,兩次洪流係統體驗怎麽樣?”
“糟糕透了。”
“是嗎?可是起碼能讓你認清自己一些東西,不是嗎?尤其是第二次,你沒有徹頭徹尾的醒悟,你是根本出不來的。”
“那又如何,你也說過,隻有我是獨一份,這個世界上多少人,是困在自己的煩惱中無法自拔的,而你們創造了這樣的東西,不是在放大焦慮、放大煩惱、放大內耗,還是在做什麽呢?”
“不不不,組長,你看你又偏激了,這是人間淨土。是人間最美好的地方之一,不應該被毀壞,我真不理解你和何霆瑋,為什麽偏偏要在這裏做一些,無用的掙紮呢?令人寒心啊組長,這麽多人都認可的東西,偏偏到了你們這邊,那邊的不被認可了,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麽了。”
“當年,我是這麽想的,一個美好的地方,一個美好的空間,一個美好的淨土,隻不過,現在……我隻是覺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