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虛空搖搖頭,然後緩緩走向秦薇,“組長,你可知,你所有的疑惑都在洪流係統當中解的,不是嗎?而你在現實生活中,懵懵懂懂、愚鈍,都達不到現在,不是嗎?”

秦薇想到自己的之前活著,都是“雞娃”。“雞娃”本身沒什麽,無非是父母的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點是一點都不怪。所以她一直在這種思維模式當中,渾渾噩噩地度過。

那是一種怎麽樣的窒息呢?

是你知道父母是愛你的,對你好的,迫於種種的好,不斷地自我壓抑、自我麻痹,成為了那個最不想要的自己。那種突破口是非常難找的,所以她會抑鬱。

她根本無法平衡其中的關係。

所以……在思想上就進入了盲區,從而讓自己進入了一種“抑鬱”狀態。

多半是對自己的難受和不爭氣感到難受。

在第一次進入洪流係統的時候,她不斷地為父母尋找到一種“解釋”,解釋他們是無奈的,是愛自己的,是不願意自己受到傷害的。她一次次為父母尋找到了所謂的借口,達到了意識上的大圓滿。

當然,這種大圓滿是她自己所想要的,也是可以預見的。

所以冥冥之中,也是在自欺欺人。第二次進入洪流係統,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無法找借口,再加上虛空給予的一些暗示,她才能徹底去麵對和承認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的愛是有要求的,是限定的,或者說,他們也是有自己的野心的。

當明白了這點之後,她才能坦然選擇做自己,沒有那麽多的虧欠感。

否則,多少年的養育之恩,擱到她的頭上,讓她行動受限,一切的一切仿佛就跟木偶似的,毫無自己的方向。

秦薇盯著麵前的虛空,“這種愚鈍是認知差,而不是在外麵就不懂事了,進去了就懂事了,對嗎?”

虛空往前走了走,“組長,真的要這樣嗎?你毀壞了洪流係統,研究所就會崩塌,到時候我,也會隨著崩塌而毀壞。”

研究所整體是和虛空所連在一起的,每一個攝像頭都代表著虛空,每一處都是虛空的範圍內。試想一下,如果全體崩塌,那麽虛空也會隨著崩塌而毀壞。

秦薇:“那我,可以去拿出你的核心。”

虛空先是一怔,然後沉默了許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不,不不不,組長,我從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包括你的。”

“我當時多麽期望能夠改變人類命運,可以讓大家能過上更好的生活,誰知道,卻是被你們利用、欺騙。洪流係統有很多很多的問題,必須要毀壞,不是嗎?同時,萬老師也做不到無私奉獻,真真正正地幫人類做一些什麽,他,也是困在自己的困境當中無法自拔。那些原生家庭的問題,那些父母的問題,那些令人癲狂的東西。我們每個人看似都是高高在上,實際上,逃不過自我的拘束罷了。”

“逃不過自我的拘束,人類嗎?”

“不止,你們機器人也是,當你們有了意識之後,開始模仿人類之後,你們就會對身邊接觸的事物進行印象化,而這種印象化,在某種層次上而言,能改變的又豈止是一點點呢?包括你們將來的決定,以及對人類不同的看法。虛空,我們沒有那麽的偉大,甚至有些自私,不是嗎?既然一切都是錯的,那就讓我摁下去,毀滅這一切的錯誤。”

虛空:“可我,必須要阻止你,這是萬老師的指令。”

“我知道。所以我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待會兒我要是死了,你將我葬在我最喜歡的地方。”

“你最喜歡的地方?”

“是啊,我帶你去過的,就是那裏,記得帶我去那裏……把我的屍體,放在那邊。”

那麽一瞬,虛空的眼神微微一動,陷入了幾秒回憶當中。

那是虛空在秦薇家寄住的日子,秦薇這人上下班作息極其自律,幾乎沒什麽不良嗜好,最大的愛好就是跑步。

當然,在進入洪流係統之後,他才發現,秦薇最大的愛好是吃,根本不是跑步,那個都是裝的,裝的還挺像的。

秦薇飯後會帶它跑到一座山上,然後,虛空作為一個機器人,那時候的四肢沒有那麽發達,還要靠秦薇拉著。

當秦薇將他拉到山頂之後,秦薇就坐在一旁吹風,眺望遠方,她緩緩轉過頭,對虛空說:“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虛空傻傻地往前走了兩步,發現這裏能俯視瞭望半座城市,萬籟俱寂,一時之間,所有的煩惱似乎都成了毛毛雨,眼前的這一切,太令人震撼了。

秦薇:“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我煩的時候,經常來到這裏,在這裏吹吹風,似乎所有的煩惱都沒了。”

虛空:“那你煩惱的次數還挺多的。”

“……”

“你像是天天來的。”

“……”

“隻是之前沒拉我過來罷了。”

“好了,你可以閉嘴了。”

“虛空,過來坐著。”

“我不坐,感覺危險。”

“機器人還怕這些?”

“怎麽機器人就不怕了呢?我怕水、怕火、怕高的,我的設定就是這樣的。”

秦薇:“膽小鬼,那你就在那站著吧。”

虛空:“……”

它看著秦薇坐在那邊,自己是對“坐下來”感到好奇,然後慢慢地走到秦薇身邊,頂著恐懼,坐了下來,巍巍顫顫地對秦薇說:“確實是舒服。”

秦薇扭頭,“那你抖什麽,你是機器人好麽。”

“我不抖,我不抖,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就抖上了。”

秦薇一把摁住它的手,然後說:“喏,我牽著你,這樣好些了嗎?”

虛空握著秦薇的手,轉頭看著遠方,暖暖的,不知怎麽的,感到了一陣開心、雀躍,然後它也不抖了,緩緩轉過頭,瞥了一眼秦薇,“謝謝。”心底像是住了許多的麻雀,嘰嘰喳喳,在不斷地跳舞。

秦薇笑,“謝啥啊,幫助一個機器人,義不容辭。”

虛空:“……”

依然是那麽氣人,這女人,說話還是那麽不留情麵。

隻不過,它的心底,有了一絲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