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雲也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甘心踏上這九重天,如果不是為了嘉榮,她想自己樂得在府邸做個小散仙到身死道消那一天。
可是她後來又想著,當年那念頭便是千百年來漫無目的活著才生出來的,現在為了嘉榮,又或者可能為了身邊的任何自己在意的,她都會踏出這一步,隻是早晚而已……
“天帝陛下!”吉雲攜薇蘅絳陽冒險請見天帝,隻為赤光帶回的消息——天帝要處死嘉榮。
她三人叩拜在地,要知道,天帝近乎翻手間便能叫她們灰飛煙滅,她要是有三分理智,當得不該湊這個熱鬧才是。
可是那熱血就是澆上了頭,便是攔也攔不住,何況,也沒有人去攔。
“天帝陛下!嘉榮殿下自小在九重天長大,雖千歲送去青丘,可陛下也該是能瞧得出,那就是殿下,她怎會為害?!”吉雲不是瞎子,就算瞎了眼,她還有心。
她同樣也不信天帝會認不出那就是嘉榮來,否則他又憑什麽坐上那至尊的位置。
然這道理,吉雲知,眾仙知,天帝亦知,可就是偏偏不能從口中說出來。
“來人,拖去鎖妖塔。”天帝無甚情緒,隻淡淡吩咐。
“天帝陛下!”吉雲咬緊牙關,薇蘅和絳陽卻沒太過激動。
她們來時似乎就想見了後果,此刻,隻是平靜接受罷了。
要問她們為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便隻有心中一腔熱血難擋來解釋。
“陛下!”赤光震驚瞧去,從未想過自己轉述的消息會陷三位好友於如此境地。
他站了出來,替她們請命道,“陛下,她們隻是想向您證明嘉榮並非神魔,她隻是……”
“絕非神魔……”天帝慢慢的吐出這幾個字,隨即緩緩起身,待站定,橫眉怒斥,“爾等如何證明——!”
他隻揮手,便掀了那跪在下首的人,又道,“來人,把他們都給朕關起來!這大殿上的事,如是有人再傳出去!都給朕打入冥界!”
吉雲等人麵若死灰,唯有絳陽,她站起身,定睛瞧著不遠處的人,冷靜的說道。
“天帝陛下,嘉榮殿下之於祖神,已然不是需要利弊權衡之人,今次祖神苦守天脈,是為六合眾生,他將嘉榮托付,是念您終究與殿下有血脈親緣,而您今日所作決定,無異於背叛。”
那兩個字絳陽說的格外重,清晰的叫在場的仙家均是大氣不敢喘一聲。
天帝死死的盯著她,那神情神威自現,隻忽而,他又瞧見了絳陽腕上的那串珠子,遂在天兵長戟落在肩時,開口道。
“慢——”他盯了兩眼,又招呼了身邊仙侍,這才結束了他眼中的鬧劇。
然吉雲等最終也沒來天帝一句寬赦,隻知絳陽也被帶走,不知去向……
而便是此時,三重天內,玄啟早就已經在吉雲等冒死上天請命時就趕去了半石殿,隻話剛轉述,那天兵就圍了院子。
“糟了……”玄啟想著絳陽機靈,把自己送去報信,卻沒想天帝早就派了人監視著呢……
聽罷玄啟的話,陸吾此時隻心中滿是那句‘孰翰祖神羽化而去’。
他細數著,上古神祗隻餘下溟涬祖神與義成祖神二位,便像是想通透了些什麽不得了的內容一般,跌坐在石凳上。
玄啟還以為陸吾這是被這陣仗嚇到,忙退會到陸吾身邊。
“陸吾神官,您可不能這時候被嚇倒,殿下還指望著我們呢。”他戒備的看著眼前的陣仗,隻是經年不與人交手,他的樣子有些許的慫。
他瞧了一眼屋內,隻有一隻銀色尾巴閃過。
那就是嘉榮的真身吧,玄啟想著。
倒是子熙,他此時麵無表情,或許早在幾日前,他已經比陸吾早上那麽些知曉了那不該知道的秘密,便對此無甚驚訝。
他化出長劍在手,隻手間劍芒耀眼,便是利刃已開,無可回首。
“奉祖神命,今日誰人敢妄動這半石殿一花一木,便要死在我的劍下。”
子熙說完毫不客氣的率先出手,天兵也似乎沒想到他會真的敢動手,失了先機,便絕不可能輕易能降服子熙。
而陸吾此時也回了神,他匆忙回到屋內。
關上門,便瞧見那靈巧的九尾幽若在自己眼前,陸吾蹲下身,觸碰到了嘉榮,憂心說道。
“天帝恐怕要傷害你,殿下,如是……如是陸吾放你離去,你可願意?”
陸吾未想到,那神魔之力沒能毀滅六合,倒是這天宮想要了殿下的命。
此時祖神不在,光是靠著子熙和玄啟還有自己,早晚要耗盡氣力。
可現在放了殿下,陸吾又恐怕九重天的人會追隨而去,如是到時祖神能按時返回最好,那這六合誰人也不敢動殿下半分,可如是最後祖神真的回不來,那殿下恐怕,也終究不得好結局。
嘉榮聽聞這話似是不解,早時赤光所言她並未在場,所以此時她亦不明事態的嚴重。
可她卻並不想依陸吾的話去辦。
她隻知溟涬要她等,她便一定要等他回來。
“殿下……”陸吾急的不知該怎麽解釋,卻沒想背後一個力道將他掀翻,他下意識的護著嘉榮而去,再抬首,便是一個遮蔽在黑暗中的身影。
“陸吾神君。”嘉瑤一劍落在他脖頸之上,還未待陸吾起身,天兵便衝了進來降他押解。
隻可惜那些妄圖碰觸嘉榮的天兵均被她周身結界所傷,無人能靠近。
嘉瑤見狀手中施力,一劍戳進陸吾肩頭,道,“嘉榮公主,天帝陛下要見你,如不乖乖跟我們走,陸吾神君,包括外麵的子熙和那守石小官,天帝均要下令處死。”
“殿下不可!”陸吾忙扯住嘉榮脖頸抱在懷中。
而嘉瑤見狀,則是毫不客氣的一掌將陸吾掀了出去,血沾了嘉榮皮毛,卻又滴落,片刻後半分不染。
“嘉榮公主,請吧。”嘉瑤收了劍,因著嘉榮的結界她亦是不敢碰觸,遂隻能跟在其後。
一行人到了紫宸大殿之上,陸吾和子熙被摔去了地上,至於玄啟,更是不知被帶去了何處。
陸吾跌落在地,身邊是已然遍布傷痕的子熙,從那傷,或許能瞧得出天帝的決絕。
倒是嘉瑤,看著子熙的狼狽麵上露出了些高傲。
她同昆侖眾人皆非一般,然她承義成祖神親傳,可不是子熙承麒麟一族那點本事能打得過的。
“人,朕允你動了,現在,就看你的本事了。”天帝隻瞧著嘉榮,眉頭攢的死,像是吃了石頭卡了嗓子。
“陛下!您要對殿下做什麽?!”陸吾厲聲,“祖神離去前,您親口允了送殿下安全到達符禺!”
天帝未有被陸吾的話打動,倒是嘉瑤聞言微微搖頭。
“陸吾神官,嘉瑤這番便是要送了嘉榮公主親去符禺的,你莫急。”
“你想幹什麽!”陸吾那般說,隻是想提點天帝祖神走時他的允諾,現在符禺是和境地眾人皆知,她要送殿下前去無異於是威脅。
“夠了,莫要再廢話。”天帝不甚耐煩,他像是刻意回避,不去瞧,也不想再聽下去。
可一聲突兀質問,又激的天帝不得不回了頭……
“天帝老兒!你莫要裝模作樣下去!今次你傷了嘉榮!便是背叛祖神,你個廢物,天族,天界,六合有你,早晚都要覆滅!”
近乎所有人,都瞧著那在地上掙紮的人失了言語的能力。
一時間大殿之上,靜的每個人的呼吸都是如此的分明。
他們或許也想不到,那個看去靦腆沉穩的子熙殿下,會在這紫宸大殿之上,當著天帝的麵,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
“給朕住口!”天帝盛怒,他想這輩子都未有那黃口小兒今日說出的話叫他憤怒,他怎敢?他怎敢?!
“你麒麟始祖一為上古神魔遺害至今,二則包庇至此,釀成滔天大禍,現今天脈再現,人間大難,你又何敢在朕的麵前叫囂!”
子熙聞言咬牙切齒,他隻怒目瞧著天帝,卻並未辯駁,那時陸吾便明白,這孩子恐怕早就知道了些什麽。
“天帝陛下!”陸吾喚道,“子熙或許無狀,可他說的那句也未必都是錯,今次您若是傷了殿下,便是背叛祖神,便是忘恩負義!”
陸吾從未想過要用祖神為蒼生所做去要挾,那隻會是對祖神的侮辱。
可事到如今,他卻也隻能用此去求得嘉榮殿下的安穩。
可他似乎高估了天帝的底線。
背叛,忘恩負義,這些在他看來,都不及惱羞成怒來的快。
“都給朕住口!嘉瑤!快些解決,否則朕連你一起送去冥界!”
嘉瑤領命,低首間微微一笑,她走到陸吾身前,說道。
“陸吾神君,您是祖神的神官,你該是為祖神的安危著想,何況為了六合蒼生,犧牲一個公主,便是天帝都舍得,您也該權衡下利弊……”
然陸吾卻隻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又移開了目光瞧去天帝身邊。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未有莽撞解開殿下的結界,否則此時恐怕殿下會為他們所害。
“陸吾神官,是不是猜著,我們這群人恐怕也拿嘉榮公主無可奈何啊?”
嘉瑤像是猜中了陸吾的心思,陸吾聞言便立時警覺了起來。
可還來不及做什麽,就隻得聞嘉瑤又言。
“嘉榮公主,您可知,神魔之力禍及六合,眾位祖神皆已羽化,而此時,困守天脈下的,唯溟涬祖神一人,我師義成祖神曾有預言,天脈再現之日,眾神隕落,現在,溟涬祖神將自己與天脈相困,打算舍身相祭……”
嘉瑤話說到此,一聲嘶吼仿若龍吟一般自大殿之上響徹。
隻見那九尾小獸癲狂般到處衝撞著,陸吾見此不由得去追,就是那困守的天兵也呆愣的忘記去製服他。
然陸吾卻被嘉榮撞了一個趔趄,眾人隻見她最終落於天帝座上之梁,回首間,眉眼滴落一滴晶瑩。
“殿下!不可——!”
陸吾高呼,他似乎看出殿下要做什麽,可一切都已是來不及了,隻見電閃驟然在嘉榮身邊劇增,頃刻間,溟涬落於其上結界被嘉榮自己衝破……
而下一瞬,八方梁柱之上隱藏的天將落下陣法,又有天帝加持其中,嘉榮瞬時被圍困,轉眼間便失去動力,留給陸吾的,也僅僅是那虛浮到隻能半睜的眼。
“殿下?!”他想要靠近,卻被天兵叉住雙臂掀了出去。
“嘉榮公主,莫要心傷。”
嘉瑤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癱軟在地,無甚慈悲的說道。
“嘉瑤會為你完成心願,用你一命,換溟涬祖神,既守住了六合,也換了蒼生萬世安穩,當時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