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將軍的屍首被侍衛遮上白布抬出去的時候,王塵正跪在宮門口,等待著皇帝的準許。

秋風涼,秋思長。皇帝默不作聲,隻斜倚著頭,又單手撐著,漫不經心地聽著楊文給他講的故事,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楊文的故事細細道來,緩慢綿長,合適極了這樣的天空,這樣的節氣。

一位將軍膝下有兩子,分別為妻妾所出,因為心愛妾室,連帶著偏愛她所生的次子,希望他繼承衣缽,光耀門楣。

一日,將軍帶著次子在花園中練武,休息時,將軍對他說:“你要好好修習兵法,將來做一位頂天立地的大將軍!”

“不!”孩子一口回絕,“我要做就做一位運籌帷幄的軍師,指揮將軍們打仗,就像諸葛孔明一樣!”

“胡鬧!”將軍大聲嗬斥,“謀士有什麽好?我們家的男子曆來都是征戰沙場,哪個不是以軍功立足?哪有以謀略謀生?”

“我不管,我就要當軍師!”男孩說著就鬧了起來,並不相讓,爭論不過,最後幹脆耍脾氣跑了出去。

將軍盛怒之餘,瞥見躲在假山後麵偷看的長子,那唯唯諾諾的模樣,更是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兩相對視,長子鼓起勇氣對他說:“爹爹,我……我長大了想當你口中頂天立地的大將軍!”

將軍聽完心裏隻覺無比諷刺,他那話都說不清楚的人還想當將軍,簡直是癡人說夢!於是便惡狠狠地瞅了長子一眼,話都沒說一句就大踏步離去,獨留長子一人在原地。

“之後,將軍老去,次子子承父業,長子遠走他鄉。又過了數年,二子隻落得個冒名頂替、欺君罔上,兄弟相殘的罪名。而那將軍,也自知罪孽深重,觸死金殿以求寬恕。”

皇帝回過神來,已了然一切。

“陛下聖明。”楊文繼續道,“葉老將軍隻求陛下能饒恕其長子冒名之罪。不管怎麽說,軍功總是葉家人立的不是?”

楊文笑眯眯地盯著皇帝,希望他鬆口,果不其然。

皇帝也笑出聲來:“你們這一個兩個的老狐狸!不過他二人兄弟相殘一案,總得論罪懲處。”

“這……此事怕是有心人有意為之……”楊文又向皇帝細細說明了案件的存疑之處,又是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

“既然如此,這件事依舊由你全權負責。啊——”

皇帝伸了個懶腰,繼續道:“坐這麽久也累了,愛卿陪朕四處走走吧,那位華榮郡主還跪在宮門口不是?”

楊文但笑不語。葉言的事解決了,看在華榮郡主的麵上,再加上葉連以往所立軍功,問題也不大。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怎麽替葉連洗刷弑兄的罪名。至於葉言,隻能說生死有命了。

“郡主,您已經跪了好幾個時辰了,要不……”

王塵打斷婢女的話:“不可,現在不是在雲冬,沒人護著我們了。要想好好活下去就得竭盡全力救出葉連。”

“那要是回去呢?”

“你可以,但我不行……”

“郡主……”

“好啦好啦,有個人曾經說過,你應該慶幸,慶幸現在不是夏天,那會把你曬成肉幹的。”

王塵說完猛吸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委屈,還好忍住了沒哭,不然就丟人丟大了。

兩人的對話結束,又是一陣好跪。盡管不是夏天,但這寒涼的秋風吹久了難免讓人覺得冷,尤其是對不習慣景春氣候的王塵二人來說,真的是頂得上雲冬的深冬。再加上已經跪了那麽久,也就不禁身體輕顫,雙手微微發紫。

“你就是雲冬來的華榮郡主?”皇帝看著一身素衣的王塵開口問道。

“是。臣婦拜見陛下。”王塵看了眼皇帝,之後就低著頭,隻盯著他的鞋麵看,這讓皇帝很是受用。

“朕知曉了你的來意,事情已經交給楊卿去處理了。你遠道而來,應該在府上多多休息才對。”

“出嫁從夫,這是臣婦的分內之事。”

“很好。希望郡主牢記,也不要再說出‘你們景春’這樣的話了。”

“臣婦胡言,陛下莫要當真。”

皇帝得到了滿意的回答,也不多話,又舉步走了回去。

王塵隻覺得奇怪,自己還什麽都沒說呢,怎麽這麽容易就鬆口了?不過這皇帝也忒小氣了點,不過隨意說了一句,就被他抓了小辮子。

可是不管怎麽說,葉連有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