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娃趕忙蹲下來,把信裝到口袋裏。背後忽然有人喊叫起來。
海娃猛一回頭,就看見歪嘴“黑狗”從山梁那頭跑過來了。他一麵跑,一麵歪著嘴說:“好個兔崽子,你開小差!老子宰了你!”
海娃想跑來不及了,歪嘴“黑狗”已經到了跟前。
海娃隻能說:“誰開小差呀?我找羊去嘛。”海娃這麽一說,就順溜溜地站在那裏,好像他根本沒有想過逃跑這回事。
歪嘴“黑狗”卻不買賬,他狠狠地揍了海娃一槍托,喘呼呼地說:“你找什麽羊啊!誰叫你找羊啊!你的羊在哪裏呀!”他吼一句,揍一下,揍得海娃站不住了。
海娃幹脆弓著個腰,拿胳膊按住肚子發狠說:“這不是沒找到嗎?”海娃一發狠,肚子生疼,直疼得滿頭汗珠直迸,兩隻胳膊也扣得更緊,拚命按住口袋裏的雞毛信,“早起我到羊圈去,圈門都撞倒啦!——到處好找!要是找到了,還能丟了嗎?……”
“胡說!”歪嘴“黑狗”又吼叫起來,“你分明是開小差!老子宰了你!”吼哇吼的,又是一頓槍托,好像海娃是木頭做的一樣,全不管人家疼得慌。
海娃自然不是木頭做的。海娃疼得哭起來了。海娃疼得簡直氣瘋了,隻氣得他拚命按住肚子,衝“黑狗子”尖叫起來:“我為什麽開小差呀?開小差為什麽還回來呀!你把我打死好啦!……老東家的羊,殺的殺啦,跑的跑啦!——我找遍山梁,找遍山溝,都沒找到……沒了羊,老東家再也不要我啦!誰也不雇我放羊啦!我回去幹啥?你把我打死好啦!……”
海娃一麵瞎編,一麵愣哭,越哭越傷心,索性坐到地上大哭起來:他兩手蒙住臉哭,伏在肚子上哭,直哭得胳膊肘扣到懷裏,頂住肚皮,死死地壓住口袋,把雞毛信壓得緊緊的,生怕它掉了出來。海娃在心裏說:“我的雞毛信哪,我的**呀,可不能露出來呀!要是讓歪嘴‘黑狗’看到,那就糟糕啦!”
總算不錯,歪嘴“黑狗”沒有搜查口袋,他根本就沒有想到啥口袋。海娃把歪嘴“黑狗”哭糊塗了。鬼子馬上就要出發,還沒帶路的哩。歪嘴“黑狗”抓住海娃的脖子,一把提溜起來,說:“別耍死狗啦!趕快走,給太君帶路去!再哭,槍斃了你!”
海娃本來就不想哭,所以走哇走的,就不哭了。海娃隻是假意說:“老總,給太君說個情,留下我當兵吧。我不敢回去了。”
歪嘴“黑狗”哼著鼻子說:“要你吃飯哪!這毛孩兔崽子,槍杆子壓都壓死你囉!”
海娃又哭喪著臉,跟他胡纏起來:“好老總,救救我吧。求你給我老東家說句話,別把我攆啦!……”
歪嘴“黑狗”可沒心管這些閑事,他把海娃抓到羊圈跟前。
這時候,村裏又跑出來幾個“黑狗”,他們見了歪嘴“黑狗”,就說:“嗬哈,你怎麽找到的呀?這兔崽子,逃到哪裏去啦?趕快見太君去,等著出發哩!”
歪嘴“黑狗”正想說話,打穀場上又嘟嘟嘟響起一陣哨子。原來這是緊急集合的哨聲。鬼子催他們趕快集合哩。“黑狗子”們趕忙背上快槍,往打穀場跑過去了。歪嘴“黑狗”凶著海娃說:“快,把羊趕來!再胡跑,宰了你這兔崽子!”說著,急忙地把帽子戴正,也跑過去了。
現在,羊圈裏隻有海娃一個人。跑,眼前是沒法跑啦,先把這**藏起再說,說不定小胡子還要搜口袋哩!
他趕緊掏出雞毛信,綁到老綿羊的尾巴底下,然後順溜溜地把羊趕到場上。
打穀場上,隊伍歪扭扭地排著,刺刀閃光,一個個都瞪直眼珠,瞅著海娃。歪嘴“黑狗”直挺挺地站在小胡子麵前,像根電線杆子。小胡子叉巴著兩腿,手按大洋刀,衝著歪嘴“黑狗”嘰裏咕嚕亂嚷。海娃走到場上,小胡子忽然不嚷了,他忽然扭轉脖子,朝海娃瞪直了眼睛。
“嘿,又要挨揍啦!”海娃不由得摸摸大腿,“愛揍你就揍這邊吧,我還要送信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