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娃一麵走,一麵響著羊鞭,啪!啪!
一聲緊跟著一聲,響鞭炮似的。海娃恨不得飛跑起來。可是他沒敢跑,他隻是一步緊似一步。
忽然間,歪嘴“黑狗”追上來了:“站住!站住!”
海娃回頭看看,歪嘴“黑狗”後麵跟著好幾個“黑狗子”。他們一哄上來,把羊群截住。
海娃著了慌。海娃說:“你們幹啥呀?”
“幹啥?”歪嘴“黑狗”咧開嘴笑了笑,“皇軍還沒吃晚飯哩!這群羊,夠咱吃幾頓啦!”
歪嘴“黑狗”奪過羊鞭,就沒頭沒腦地愣甩起來,把羊趕回溝裏。
海娃腦袋嗡的一聲,眼看著鬼子一伸手就碰到雞毛信似的,他一頭撲到歪嘴“黑狗”跟前。“你幹嗎?”海娃一聲尖叫,抓住羊鞭,滿腔怒火都把淚花迸出來了,“這是咱老東家的羊!都是周會長的羊!……撒開手!”
“哈!這瘋崽子,你還想吃了我哩?”歪嘴“黑狗”推開海娃,真怕他咬上一口,給他一石頭,連哄帶嚇地,“去去去,快滾開!回去給姓周的說,羊都犒勞皇軍了。沒你的事!走吧,走吧……”
“不行!快給我!”海娃又搶羊鞭。海娃抱住歪嘴“黑狗”的胳膊。海娃叫起來了:“這是周會長的羊啊!沒了羊,我可活不成啦!”
“黑狗”們可不搭理這個:周會長不也是個日本走狗嗎?放羊娃是活是死,更不相幹了。“黑狗”們反而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黑狗”們一麵看樂子,一麵解開皮帶趕羊。
海娃抓住羊鞭不放。海娃擰起雙手。海娃全身都掛到歪嘴“黑狗”的胳膊上了。
“滾開!”歪嘴“黑狗”把海娃摔到路邊,呼哧呼哧地比著槍說,“別惹動老子火頭,一槍把你斃了!”
歪嘴“黑狗”摔開海娃,又咧著個歪嘴,趕起羊來,好像這群羊本來就是他的一樣,大模大樣地趕走了。
海娃躺在地上,放開嗓子大哭起來:“我的羊啊!”海娃哭著他的羊——羊,丟了羊就夠心疼啦!誰知羊尾巴底下,還有一封雞毛信呢!
猛聽得一聲鞭響,海娃隻覺得天也轉了,地也轉了,一鞭鞭都疼在心坎上了。
“唉,海娃,海娃,你怎麽搞的呀?怎麽把頂頂重要的信, 把送給指揮部的急信丟啦?……要是丟在旁的什麽地方,也好一點。偏偏又落到鬼子手裏!唉,抗日兒童團團長,把抗日遊擊隊的信送給打遊擊隊的日本鬼子了——世界上哪有這樣糟糕的事情啊!”想啊想的,海娃忽然忘了哭,也忘了渾身疼了。海娃忽然爬起來。
海娃往起一站,咬緊牙根,放開步子,跟在鬼子隊伍後麵。
海娃一麵跟,一麵看著腳跟前的亂石子。海娃想:“要是雞毛信掉在地上,那就好了。隻消悄悄拾起它來,悄悄放到袋裏,然後悄悄一轉身——三繞兩拐就送到三王村了。”
可是地上沒有雞毛信。雞毛信是不會自己掉下來的。海娃還記得,剛才他係信的時候,分明打了兩個死結,最後又牢牢地加上一個死結。雞毛信怎麽會自己掉下來呢?海娃白白跟了許多路。
可是海娃還是跟著。海娃舍不得雞毛信哪,掉腦袋也不能扔給鬼子,說啥也要把它弄回來呀!